“不收。”
顾承安抱着珠篮,脚尖踩在院门内侧那条木线后头。
曹老兵隔着门板停了停。
“顾小公子,那人还在后巷,张大人的人已经按住了,包裹也没让他碰地。”
沈知鹤立刻往宋予白身边挤。
“没碰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一路举着来?他不累吗?”
傅烈把短木棍握在手里。
“你管他累不累,先管他坏不坏。”
江瑞珩翻册。
“未验身份,未验来意,未验物件,三项皆不合格。”
赵璟珹把小木牌拿起来,递给顾承安。
“挂这个。”
顾承安接过门线牌,挂到院门旁。
他没有回头看宋予白。
可宋予白看见了,他左脚往后挪了半寸,鞋口贴到木线,右手拇指在珠篮边缘蹭了两下。
这是他在等她确认。
从前她还能听到一点婴语时,顾承安的心声总是短,袜子疼,不进,不许,水。
如今连那点短音也没了。
耳边空空的。
可她反倒看得清楚。
“承安。”
顾承安的肩背没动,只把珠篮抱得更稳。
宋予白走到他身侧,没有越过他。
“不收礼,也不让包裹进院。”
顾承安拇指停住。
“嗯。”
曹老兵在外头接话。
“宋姑娘,那人嘴硬,说顾小公子三岁生辰,京中谁家孩子不收贺礼,他还嚷着要见顾国公府的人。”
沈知鹤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还挑日子挑人?顾哥哥生辰又不是给坏人排队送礼的。”
傅烈接得快。
“让他嚷,嚷累了好审。”
江瑞珩提笔。
“对方主动点明生辰,主动点明顾国公府,意图借礼节压门。”
顾承安看向宋予白。
他嘴角抿成一条短线。
这不是怕。
这是不高兴。
宋予白蹲下,和他平视。
“你想说什么?”
顾承安看了看她,又看院门。
“不能用生辰。”
“嗯,不能。”
“礼不干净。”
“嗯,先当案物。”
“爹也不能收。”
宋予白点头。
“我让曹老兵传话,顾国公府不收,白姨学堂也不收。”
顾承安又看她。
“你也不能看。”
沈知鹤立刻插嘴。
“小姨母当然不能看,万一里头又是脸呢,不对,不许说脸,我自己撤回。”
赵璟珹把画着屏风线的小牌递过去。
“沈知鹤,你看暖雪。”
“我看,我看。”
傅烈把沈知鹤往后拨。
“怕还凑前头。”
“我怕归怕,我得听案子。”
顾承安扫了他一眼。
“线后听。”
沈知鹤乖乖退到珠线后。
曹老兵隔门又开口。
“宋姑娘,张大人问,包裹可否在后巷当场拆验?”
顾承安立刻看宋予白。
他没有开口。
身体却往前倾了一点。
宋予白知道,他想拦。
“不能在学堂后巷拆。”
顾承安点头。
“远。”
宋予白接下去。
“送到张府外院,水火桶备好,长杆挑开,先查外布,绳结,气味,粉末,虫蚁,硬物,再拆最外层。”
江瑞珩的笔追着落。
“案物拆验,移出学堂可视范围,七步排查案物版。”
刘二娘在培训室门口听得直咂舌。
“宋姑娘,你这是把孩子尿布那套,用到贼人包裹上了?”
宋予白看她。
“接触物都会留痕。”
刘二娘把袖子挽紧。
“这话我听懂了。”
院门外头换了个脚步声。
顾铮来了。
“承安。”
顾承安没开门。
“爹,线外。”
顾铮在门外停下。
“我知道,张大人的人已经把那人押住了。”
沈知鹤扒着门缝旁边的墙。
“顾国公,你也不能收礼,顾哥哥刚才替你拒了。”
顾铮隔着门板沉默片刻。
“替得对。”
顾承安的嘴角松开了一点,又马上收回去。
宋予白看得分明。
右耳垂被他揉了一下。
困了。
今日从早巡到现在,又遇后巷抓人,他撑到这会儿,全靠一股劲。
“承安,坐。”
“不坐。”
“你困了。”
“不困。”
沈知鹤立刻来劲。
“顾哥哥揉耳朵了,白姨说你困了。”
顾承安把手放回珠篮上。
“没有。”
江瑞珩提笔。
“顾承安困倦表现,揉右耳垂,否认。”
“删。”
“事实。”
傅烈笑了一声。
“你也有被记的一日。”
顾承安不理他们,只看院门。
宋予白没有催他坐。
她站起来,取了小凳放到门线后。
“不离线,只坐着守。”
顾承安看小凳,再看她。
“你不出门?”
“不出。”
“外袍呢?”
“在椅背。”
“算盘呢?”
“青杏收着。”
顾承安这才坐下。
坐下也不肯把珠篮放开。
曹老兵在外头把话传回来。
“张大人已让人把包裹移走,那人听见不拆在学堂,骂了几句。”
沈知鹤立刻抬头。
“骂什么?”
傅烈把他脑袋按回线后。
“你还挑骂听?”
曹老兵咳了一下。
“他说,顾家小儿没福气,三岁礼都不敢收。”
顾承安抬头。
“不敢收,和不该收,不同。”
院内静了片刻。
宋予白垂眼看他。
他坐得端正,新鞋鞋尖并在一起,珠篮扣在膝上。
没有婴语。
可她知道,他在不高兴,也在撑着。
她蹲到小凳前。
“承安,我听懂了。”
顾承安看她。
“听什么?”
“你不是怕礼,你是厌恶他拿你的生辰当门票。”
顾承安的手指松开珠篮边。
“嗯。”
沈知鹤在后面小声嘀咕。
“顾哥哥生辰这么要紧,他拿来敲门,确实欠揍。”
顾承安看向傅烈。
“病后不许揍。”
傅烈把短木棍收回去。
“我没动。”
江瑞珩翻到新页。
“顾承安婴语不可闻,宋予白通过右耳,嘴角,视线,身体前倾,完成判断。”
宋予白看过去。
“这句也记?”
江瑞珩头都没抬。
“新法有效,需记。”
赵璟珹轻轻把水杯推到宋予白手边。
“小姨母,喝水。”
顾承安立刻补。
“喝完。”
宋予白接过杯子。
水还温着。
门外顾铮忽然开口。
“宋姑娘,张大人派人看过那包裹外层了。”
宋予白的杯子停在半空。
“外层有什么?”
顾铮隔着门。
“不是给承安的。”
顾承安站起。
“写了谁?”
顾铮的回答从门外递进来。
“外布内侧,写着宋家旧号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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