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傅哥哥说过的那个坏嬷嬷。”
沈知鹤这句话一落,傅烈的手按在屏风边,差点把屏风推歪。
“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这个了?”
沈知鹤把脸埋得更低,手还攥着宋予白的袖子。
“你生病前,在廊下骂过,坏嬷嬷拿面具吓人,还拿奶害人。”
傅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那是骂坏人,不是讲给你听。”
沈知鹤闷在宋予白身后。
“我听见了。”
林氏扶着矮榻边,指尖碰到杯沿,又缩回来。
“所以知鹤不是被那刘嬷嬷亲自吓过?”
宋予白没有立刻答,她先低头看沈知鹤的手。
那只平日里最爱比划的小手,此刻只会抓布,抓得袖口都拧出了皱纹。
“知鹤,方才那个嬷嬷,你见过本人吗?”
沈知鹤摇头。
“没见过。”
“她进过你屋里吗?”
“没有。”
“她拿面具到你面前过吗?”
“没有。”
傅烈的肩垮了一截,嘴里却还硬。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沈知鹤,你平日胆子不是挺大吗?”
顾承安看他。
“别催。”
傅烈立刻闭嘴,过了会儿又补。
“我不催,我就是急。”
宋予白把沈知鹤的小手从袖口里慢慢解出来,放到自己掌心。
“你不是怕那个人站到你面前,你是听过她做坏事,又看见面具,脑子里把它们连到一起了。”
沈知鹤抬起一点脸,鼻尖都红了。
“那我是不是乱怕?”
“不是。”
“小姨母,你别骗我,我就是没见过,还怕。”
“没见过也会怕。”
江瑞珩在旁边翻开册子,又停住笔。
“小姨母,这个要不要记?”
宋予白看了沈知鹤一眼。
“记办法,不记他丢脸。”
沈知鹤立刻抬头。
“我没丢脸。”
傅烈马上接。
“对,没丢脸,你刚才还会数杯子,比沈知鹤背诗强。”
沈知鹤吸了吸鼻子。
“傅烈,你安慰人也要踩我一脚吗?”
“我病刚好,安慰得不熟。”
赵璟珹把画卷往沈知鹤膝上又推了推。
“看暖雪,不看屏风外。”
张宁抱着布偶站在线边。
“布偶也不看。”
顾承安把珠篮推直。
“线设好了,面具不能过。”
沈知鹤看着那条木珠线,喉咙里挤出一点气。
“那黑箱子呢?”
江瑞珩立刻接。
“偏厅,未入册,张大人派人封,不进侧厅。”
“那个戴毡帽的婆子呢?”
林氏忙开口。
“后门婆子已经让人去追,沈府门房也在查,娘不会放过。”
沈知鹤看向林氏,嘴唇动了好几下。
“娘,你别让她进来。”
林氏蹲下来,裙摆压在脚边也没顾。
“不进来,谁都不许把那东西拿到你面前。”
沈知鹤还是看宋予白。
“小姨母,你也不走吧?”
宋予白把他抱进怀里。
“不走。”
沈知鹤把脸贴到她肩上,话从衣料里闷出来。
“你要是走了,他们又开箱子怎么办?”
“不开。”
“他们说寿星要出去见客怎么办?”
“不出去。”
“他们笑我怎么办?”
傅烈抢在前头。
“谁笑你,我去站他桌边。”
顾承安补。
“病后不许久站。”
傅烈咬了咬牙。
“那我坐他桌边。”
沈知鹤终于冒出半声笑,笑完又把脸埋回去。
“小姨母,我真的没见过她,可我脑子里全是脸。”
宋予白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节子放得稳。
“知道了,那个面具已经收走了,不会有坏嬷嬷了,小姨母在呢。”
林氏抬手抹眼,帕子乱揉成团。
“宋姑娘,我竟不知道他听了这些会记成这样。”
傅烈闷头站着,耳根发红。
“林夫人,是我嘴快,我以后不在他边上骂。”
沈知鹤从宋予白怀里探出半张脸。
“你骂也没错,她本来坏。”
傅烈愣了一下。
“那你还怕?”
“我怕她从黑箱子里出来。”
沈知鹤说完,又把小米包抱住。
屋里安静了片刻。
宋予白没有去听那团杂音。
孩子已经能讲出词,她便顺着词往外牵。
“黑箱子里出来的,不是人,是面具,是人把面具放进去,人也会被抓出来。”
江瑞珩立刻落笔。
“人放面具,人可追查。”
顾承安点头。
“箱子不会自己走。”
沈知鹤看他。
“真的?”
“真的。”
“那戴毡帽的婆子会走。”
顾承安把珠篮又往外推了半寸。
“所以查门。”
江瑞珩翻到沈府临时记录页。
“后门,礼房,偏厅,抬箱人,收礼人,远亲名单,刘嬷嬷旧名册,六项。”
沈知鹤小声补。
“还有唱戏。”
宋予白立刻握了握他的手。
“这项先封起来,等你不怕时再查。”
沈知鹤想了想。
“那要封多久?”
“不急。”
“我今天生辰。”
“今日只过生辰。”
林氏忙点头。
“对,只过生辰,面不用去前厅吃,娘让人端到这里。”
沈知鹤看向屏风。
“他们会不会问?”
沈府管事隔着屏风答。
“夫人已经安排了,对外只说小公子困了,在侧厅歇着。”
沈知鹤嘴巴动了动。
“我没困。”
傅烈坐到他旁边。
“你不困也得歇,寿星规矩。”
沈知鹤还要反驳,顾承安已经把水杯推来。
“润唇。”
“我不想喝。”
“哭过。”
“我没哭,我是眼睛漏水。”
江瑞珩抬笔。
“沈知鹤生辰新词,眼睛漏水。”
“别记!”
这回沈知鹤喊得有点力气,屋里几个人都松了肩。
宋予白接过林氏递来的温水,用帕子沾湿,先碰了碰沈知鹤唇边。
“先润,不逼你喝。”
沈知鹤乖乖张了张嘴。
“小姨母,你晚上也在吗?”
“在。”
“你不回学堂?”
“等你睡着。”
“睡着后呢?”
宋予白看着他抓回来的手。
“你睡稳,我再走,门外有人守,顾承安的线也留着。”
顾承安立刻开口。
“珠篮可留。”
沈知鹤看向那只珠篮。
“顾哥哥,你不带回去吗?”
“借你一夜。”
“那你没有珠篮怎么办?”
“用手。”
傅烈哼了一声。
“他不用珠篮也能管人。”
赵璟珹把小毯子搭到沈知鹤膝上。
“我也把暖雪画留给你。”
张宁把布偶背面朝外放好。
“布偶守。”
沈知鹤看着这些东西,手慢慢松开了宋予白的袖口。
屏风外又有脚步停下。
管事这回不敢靠近,只在外头候着。
“夫人,张大人的人到了,偏厅黑箱已封,问可否带走。”
沈知鹤又贴回宋予白身边。
宋予白先看他,等他的呼吸没乱,才开口。
“带走,不在沈府开,不让孩子见。”
顾承安接。
“箱子出门,从后门,不过前厅。”
江瑞珩补。
“抬箱人登记,封条两份,沈府一份,张府一份。”
林氏立刻吩咐。
“照宋姑娘和孩子们的办。”
沈知鹤把小米包按在胸前,隔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话。
“小姨母。”
“嗯。”
“你不能骗寿星。”
宋予白低头看他。
“我不骗。”
沈知鹤把她袖口重新攥住,声音闷到发黏。
“那你今天晚上,真的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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