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搬桌子,我又不是长工!”
陈小栓站在院子里,胳膊抱得紧,脚尖还故意压着顾承安刚摆好的线。
顾承安弯腰,把珠子挪到他脚边。
“踩线一次。”
江瑞珩在旁边记。
“辰时一刻,踩线。”
陈小栓气得转身。
“你别记了行不行?”
“不行。”
“我搬还不成吗!”
宋予白把一张矮桌推到他面前。
“不光搬,还要知道为什么搬。”
陈小栓撇嘴。
“还能为什么,白姨看我不顺眼。”
沈知鹤立刻举手。
“这句我能反驳。”
宋予白看他。
“你说。”
“白姨要是看你不顺眼,早把你退回去了。”
傅烈抱着木环点头。
“对。”
陈小栓瞪他。
“你推我的事还没完。”
傅烈抬头。
“我道歉了。”
“我屁股疼了半天。”
“你砸盆。”
“你力气大。”
顾承安把珠子放到两人中间。
“停。”
宋予白拿起门册,在陈小栓面前翻开。
“你这三日闹了六回。”
“哪有六回?”
江瑞珩立刻接。
“砸盆两回,偷点心一回,踩线两回,饭前插队一回。”
陈小栓张了张嘴。
“插队也算?”
顾承安回得利落。
“算。”
“你们这儿没一样不算。”
宋予白把册子合上。
“你在家里,谁管你?”
陈小栓别开脸。
“我娘忙。”
“你爹呢?”
“去铺子,回来就睡。”
“你平日做什么?”
“跑,爬树,抓虫,去河边看人捞鱼。”
沈知鹤听得眼睛亮。
“你会抓虫?”
杨氏在廊下咳了一声。
沈知鹤立刻坐回去。
宋予白看着陈小栓裤脚上的泥点。
“你不是坏,是闲得慌。”
陈小栓一听,反倒不乐意。
“谁闲了,我忙得很。”
“忙着砸盆,偷点心,跟小孩子抢路?”
“我没抢小孩子。”
赵璟珹抱着杯子,小声提醒。
“昨日你抢了小元的小木马。”
陈小栓立刻看他。
“我就骑一下。”
“小木马不能骑,只能推。”
沈知鹤补刀。
“这条太子哥哥都守。”
陈小栓梗住。
“那我不知道。”
宋予白把矮桌拍了拍。
“所以给你活儿。”
“什么活儿?”
“每日辰时,搬桌椅到凉处,巳时,帮小桃分玩具,午后跟老兵学跑步,收课前检查花盆,不许碰芽。”
陈小栓听到老兵,耳朵动了动。
“老兵?”
傅烈也看过来。
“谁?”
“傅府退下来的老兵,腿伤过,教你们站,走,跑,摔倒怎么护住自己。”
傅烈立刻举手。
“我也学。”
“你学小段,小栓学大段。”
沈知鹤赶紧问。
“我呢?”
“你先把今日的字写完。”
沈知鹤垮下肩。
“为什么每次到我这里就是写字。”
江瑞珩看他。
“因为你写错多。”
陈小栓看着那张矮桌,脚尖蹭了蹭地。
“搬了有点心吗?”
“有。”
他立刻抬头。
“几块?”
“先一块。”
“太少。”
“砸一次盆,扣一块。”
陈小栓把话咽回去,弯腰扛桌。
他个子大,力气也有,矮桌搬起来不费劲。
只是进门时又差点撞到花架。
顾承安跟在旁边。
“左。”
陈小栓扭头。
“你别总指挥。”
“会撞。”
“我看得见。”
下一刻,桌角擦到墙。
顾承安看着他。
“看不准。”
沈知鹤乐得拍腿。
“你看不准还不让人说。”
陈小栓把桌子放好,脸热得厉害。
“再来。”
第二趟,他走得慢了点。
顾承安不说话,只在前头摆珠。
陈小栓看着珠子走,桌角一次没碰。
到了饭厅,小桃递给他一块布。
“擦桌。”
“还擦?”
“你搬的时候手上有泥。”
陈小栓低头看手。
“我洗过。”
“桌也要净。”
陈小栓拿布乱抹两下,被宋予白拦住。
“顺着一边擦。”
“这么麻烦。”
“你偷点心时不嫌麻烦。”
他耳朵红了,低头重新擦。
巳时分玩具,陈小栓抱着一筐木环站在院里。
傅烈第一个伸手。
陈小栓看他。
“你昨天推我,最后给你。”
傅烈瞪他。
顾承安把珠子往筐前一放。
“按牌。”
江瑞珩翻出名单。
“一号赵璟珹,二号傅烈,三号沈知鹤,四号顾承安,五号小元今日不在,空。”
陈小栓不服。
“我就不能先给谁?”
宋予白站在廊下。
“你分的是玩具,不是人情。”
陈小栓听不太懂,还是照着名单分。
赵璟珹接到木环,认真说。
“谢谢小栓哥哥。”
陈小栓手停了一下。
“你叫我哥哥?”
“你比我大。”
沈知鹤立刻喊。
“那你也得叫我哥哥吗?”
赵璟珹摇头。
“你话多。”
院里笑成一片。
陈小栓第一次没跟着闹,只把第二只木环递给傅烈。
“给。”
傅烈接过。
“谢了。”
“你别推我了。”
“你别砸盆。”
“行。”
午后,退伍老兵来了。
人姓陶,腿走路有点拖,但站在跑道边时,陈小栓不敢乱动。
陶老兵指了指地。
“站直,不是挺胸给人看,是让自己不摔。”
陈小栓学得比谁都快。
跑起来时,傅烈也跟在后头,两人绕了三圈,陈小栓喘得厉害,嘴上还硬。
“我还能跑。”
陶老兵拿拐杖点地。
“能跑不算本事,会停才算。”
顾承安在跑道尽头摆了珠。
“停线。”
陈小栓冲过去,差点越线,硬是用脚跟刹住。
傅烈在后面喊。
“差一点。”
“我没过。”
顾承安看了看。
“没过。”
这两个字让陈小栓挺起胸。
收课前,他拿着小木牌去看花盆。
“傅烈的芽长了。”
“顾承安的土干了。”
“沈知鹤的又湿了。”
沈知鹤立刻冲过来。
“你别乱说!”
陈小栓把木牌举给宋予白看。
“我没碰,只看。”
宋予白接过木牌。
“今日记功。”
陈小栓愣住。
“我也能记功?”
“能。”
“记哪里?”
江瑞珩翻到新页。
“陈小栓,分玩具无漏,跑道未越线,花盆未碰。”
陈小栓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里小声念。
“未碰。”
宋予白拿来一块桂花酥。
“今日挣的。”
陈小栓接过去,没有马上吃。
“能带回家吗?”
“给谁?”
“给我娘。”
“可以。”
沈知鹤立刻举手。
“白姨,我今日也没砸盆,我也想带。”
杨氏在旁边回他。
“你先把春字写对。”
陈小栓把桂花酥包进帕子里,脚下蹭着线边。
“白姨,明日还搬桌吗?”
“搬。”
“那我能不能搬大的?”
宋予白看他一眼。
“先把小的搬稳。”
陈小栓点头,又补一句。
“那你别退我。”
宋予白把册子合上。
“你守规矩,我就不退。”
他把帕子塞进怀里,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要是我娘问,我是不是在这儿挨欺负,你怎么说?”
宋予白看着他。
“说你今天挣了一块点心。”
陈小栓咧开嘴,没等笑出来,顾承安已经把珠子移到他脚前。
“出门也要看线。”
陈小栓低头,赶紧把脚收回去。
“行行行,我看,我明日第一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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