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末,宋予白到小院时,青杏已经把井水打好,春桃正在门边挂今日木牌。
木牌上写着四行小字。
顾小少爷,辰初入院。
沈小少爷,辰正入院。
傅小少爷,巳初入院。
今日午后讲故事一回。
宋予白看完,点了点头。
“字写得整齐。”
春桃笑。
“姑娘昨夜改了三遍,奴婢若再写歪,纸钱都赔不起。”
青杏端着热水进屋。
“姑娘,软垫晒过了,木碗也洗了。傅小少爷的空碗放在西边筐里。”
宋予白看她一眼。
“记得挺牢。”
青杏耳尖红了。
“姑娘教的,我都记着。”
顾府马车先到。
顾承安被奶娘抱下车,一见宋予白,手便伸出来。
宋予白接过他。
“顾小少爷,今日要和两个弟弟同屋,先把不高兴收一收。”
顾承安靠着她,脑中传来。
“他们吵。”
“今日给你留东边安静角。”
“白姨在?”
“在。”
顾承安满意了。
沈府马车随后到。
沈知鹤一进门就咿呀。
“我来了!我嘴不疼了!那个不笑的来了没有?那个推碗的来没有?”
宋予白把他放到中间软垫。
“先喝水,少说两句。”
沈知鹤拍手。
“我不。”
何先生跟在后头,朝宋予白拱手。
“相爷说,昨日回去后,知鹤夜里安稳。夫人也按姑娘的法子,不再擦口。”
宋予白点头。
“今日先观察他吃乳。若嘴里白膜退了,再加米汤。”
何先生让随从记下。
不多时,傅府马车停在门前。
林氏亲自抱傅烈进来,后头丫鬟提着肉泥和米袋。
宋予白看见米袋,立刻说。
“傅夫人,米袋先过秤。”
林氏把傅烈往软垫上一放。
“过。你爱怎么算怎么算。今日烈儿若推翻三只碗,我也赔。”
傅烈听见碗字,立刻爬向西边筐。
宋予白伸手拦。
“先洗手。”
傅烈咿呀。
“碗!”
“洗手。”
“碗!”
“洗手后碗。”
傅烈看了看她,乖乖把手伸出来。
青杏端水过来,小心托住他的手腕。
“傅小少爷,奴婢给您擦手。”
傅烈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水。
水点溅到青杏袖子上。
青杏没躲,只把布巾换了一角。
“这只手也要。”
宋予白在旁看着。
“青杏,手指缝。”
青杏立刻照做。
傅烈扭头看宋予白。
“好了?”
“好了。”
他立刻爬去拿空碗。
沈知鹤抱着拨浪鼓凑过去。
“你今日还推吗?推远一点,我看。”
顾承安坐在东边软垫,手里拿着木珠,远远看着他们。
宋予白把一张矮几放到中间。
“今日第一件事,认物。碗是碗,鼓是鼓,珠是珠。”
沈知鹤立刻咿呀。
“我知道!那个圆,那个响,那个能推!”
傅烈拍碗。
“推!”
顾承安看着木珠。
“我的。”
宋予白点头。
“顾小少爷答得最好。”
沈知鹤不服。
“我也最好!”
“你话最多。”
何先生在旁边笑得很克制。
林氏靠着门框,压着嗓子。
“宋妹子,你这哪是看孩子,分明是带兵。”
顾忠今日也来送顾承安,闻言看她。
“傅夫人,带兵也没这么细。”
上午喝水,吃乳,换布,晒阳,三家随行奶娘都站在一边看。
宋予白每做一件,便让青杏跟着说一遍。
“水温怎么看?”
青杏答。
“先滴在手腕内侧,不烫不凉,再喂。”
“孩子偏头呢?”
“停,不追着灌。”
“哭了先做什么?”
“先看尿布,再摸背心,再看口唇,不能一哭就塞乳。”
沈知鹤咿呀。
“她会了!她会了!”
傅烈推碗推到门边,被春桃拦回。
顾承安听见哭字,抬头看了宋予白一回,又低头玩木珠。
午时,三个孩子吃饭。
顾承安吃得慢,沈知鹤看谁的碗都新鲜,傅烈吃两口就要去推碗。
宋予白坐在三人中间,一手挡傅烈,一手把沈知鹤的脸转回来,还要低头哄顾承安。
“顾小少爷,吃完这口,白姨给你讲一页。”
“沈小少爷,那是傅小少爷的肉泥,你不能吃。”
“傅烈,碗放下。你若把肉推了,今日肉就没了。”
林氏站在旁边看了半晌。
“宋妹子,我服了。我在府里喂他,喂完我也想摔碗。”
春桃把账册摊在膝上,边写边问。
“姑娘,傅小少爷今日多吃肉泥两口,算傅府自带,还是院中加餐?”
宋予白回。
“傅府自带。院中只收照看费,不收肉钱。”
林氏摆手。
“你收就是。”
“不收。账乱。”
林氏看向顾忠和何先生。
“你们瞧,她这脾气,谁劝都没用。”
何先生笑。
“相爷说过,账清,人稳。”
顾忠点头。
“国公爷也这么说。”
午后,三个孩子一前一后睡下。
顾承安仍靠宋予白衣角,沈知鹤睡前还念着故事,傅烈抱着空碗睡着,手指搭在碗沿上。
青杏蹲在门边,不敢相信。
“姑娘,他们真都睡了。”
宋予白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这叫抢在他们闹起来前,把该做的都做完。”
春桃递来热水。
“姑娘喝一口。”
宋予白接过盏,刚喝半口,沈知鹤翻身咿呀。
“白姨,别走。”
顾承安也动了动手。
傅烈抱着碗哼哼。
宋予白把盏放下。
“我不走。”
三个孩子又安静下来。
黄昏前,各府来接。
顾承安不肯松手,宋予白把木珠交给他。
“明日再来。”
沈知鹤还没出门,就开始咿呀。
“明天还来!我要看推碗!”
傅烈被林氏抱起时,还想把空碗带走。
宋予白把碗拿回来。
“院里的。”
傅烈撇嘴。
“我的。”
“明日你来,它还在。”
傅烈这才肯走。
等三辆马车都离开,小院忽然安静。
春桃坐在门槛上,抱着册子不想动。
青杏把软垫一张张收起。
“姑娘,明日还这样吗?”
宋予白点灯。
“明日会更乱。”
春桃苦着脸。
“那您还笑?”
宋予白拿起笔,翻开新册。
“乱有乱的章法。今日先写作息。”
烛火映着纸页。
她写下几行。
辰初入院,先净手,再喝水。
巳时活动,分安静角和爬行区。
午时进食,少量多次,专人记录。
午后睡眠,窗半开,风不直吹。
春桃凑近看。
“姑娘,这不像账册。”
宋予白笔尖未停。
“这是育儿笔记。”
青杏轻声问。
“以后也教奴婢看吗?”
宋予白抬头。
“你若学得会,我就教。”
青杏把手在裙边擦干净,站得笔直。
“我学。”
夜色压到巷口,医馆那边打烊声传来。
宋予白又添了一句。
孩子哭声可听,亦可观。不可凭老法子强压。
她写完,正要合册,院门被敲了两下。
春桃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江家管事。
管事拱手。
“宋姑娘,我家二爷命小的来看看,五十两花得可还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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