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媛媛终于意识到江宴宸是铁了心要把她送去那座清苦偏远的灵岩寺做姑子时,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方才那股子撒泼的癫狂劲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打了个哆嗦,神志骤然回笼,立刻换上了那副惯用的梨花带雨的表情。
她膝行两步扑到他脚边,哭得浑身发抖:“呜……姐夫、我知错了,这回我真的知错了……我不想落发为尼……姐姐、姐姐也不想看到我困在孤苦的庙里寥落一生的!”
她抬起那张与沈娇娇极为相似的脸,泪水顺着尖瘦的下颌滑落,在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幅面容、这幅楚楚姿态、再搬出姐姐的名头,过去十几年里几乎无往不利。
不管她闯了什么祸,只要扮出这副模样,姐夫最终都会心软,不能完全原谅也会从轻发落,因为她毕竟长着这张脸,毕竟是她姐姐在这世上最疼的妹妹。
可是这回,注定不一样了。
一直立在旁边一言未发的夏宁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线温温软软的,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若是先王妃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看到这般心术不正、一再犯错的幼妹罢。”
她说着垂下视线看着沈媛媛,那双黑眸里没有咄咄逼人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点温和的悲悯。
江宴宸感觉到身旁的少女在说这句话时,衣袖下的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尖。
他没有偏头看她,面上依旧是冷峻如铁的表情,只抬步朝外走时抛下一句不带感情的话:“孤允你们一日光景。后日,孤要得到沈媛媛已在灵岩寺落发的消息。传给宁国公的话,由王府的人亲自送去。”说罢再未理会身后骤起的哀哭声,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门槛。
沈老夫人惊恫交加,心下清楚知晓他这是心意已决再听不进任何祈求,不由颓丧地跌坐在圈椅上。
而沈媛媛在难以相信、呆怔、撕心裂肺的痛意与绝望后,猛然抬头剜向夏宁的背影,那眼神如刀,恨不能将她片片凌迟。
“你这个装模作样的贱人!”她的嗓子因为嘶喊而劈了音。
“你以为你占了王妃的位、你嫁了姐夫做正妻就万事无忧了?!你别做梦!姐夫不会碰你的!他永远都不会碰你的!他只爱姐姐一个人!”那浓烈的嫉恨怨毒几乎化为实质,从她扭曲的面容上溢出来。
夏宁的脚步在听到那番话时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继续朝前走去。
江宴宸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从她停顿的那一瞬到他重新迈步,中间隔了大约两息。
快走到宁国公府门口时,沈三公子衣衫不整地从后面匆匆赶上来,高声叫着让江宴宸留步。
江宴宸却是连回头一顾都没有,径直出府上了马车,对车夫冷喝一声:“回府!”
车厢里的帘子落下时,夏宁看见他坐在对面,握着膝头的手背上根根青筋虬结暴起,像皮肉底下压制着一头快要挣出来的野兽。
一路上除了吩咐正平去召太医入王府外,他再未吐出一个字。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里静得只剩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夏宁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他攥紧到发白的手背上,什么也没有说。
回了王府后江宴宸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他把下人尽数屏退,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撑着太师椅的扶手站在那里,体内那团火已经烧得他眼前发花,沈媛媛这回下的药不知是何种霸道的淫物,竟比七夕宴那回他中的春药还要烈上数倍。
起初他还能凭过人的毅力堪堪压制,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药性愈发汹涌,他怕是等不到太医过府便要彻底失了理智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冷茶。茶水顺着下颌淌进衣领里,冰凉了一瞬便立刻被肌肤的灼热蒸干。
他的视线落在一片浅粉色的东西上,是他攥在掌心里的那块绣帕,方才在马车上她替他裹伤时用的那方。帕角被她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做固定,帕子边缘绣着的玉兰刺绣雅致清丽,此刻沾着他的血,染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王爷,您可还好?”身后忽然传来少女甜软的嗓音,夹着深深的担忧。他一惊,倏地回头,夏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依然是出府时那身朱红色百褶裙,大约是太担心他,连回院换洗都来不及便直接来了书房寻他。
“你不必管,出去!”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视线从她身上飞快地移开,不敢多做停留,可就算闭上了眼,她身上那股浅淡的桂花香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钻,清淡甜美得让他喉间发紧。
她多留一刻,他便要多撑一分,而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
身后静默了半晌。他能察觉到她一动未动地站在那里,日影从窗棂外射进来,将她细瘦的身影长长地映在他身前的地砖上。
他心中那股躁动愈发猛烈,炽火燃得他口舌干燥,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地上的影子动了动,紧接着,他背上贴上一具温凉的身子,那几欲将他焚毁的欲火也因此降了几分,他不受控制地贪婪这降温的源泉。
“王爷,妾身知你难受,太医不知何时才能到,让妾身帮你罢,好么……”她的声线温柔无比,却又仿佛带了勾人迷乱的低媚,气息喷在他的耳后,让他后颈无端起了一份酥痒。
“我不需要,出去!”江宴宸咬着舌尖,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让他清明片刻,大掌用力箍住她探进衣襟的手腕,狠狠甩开,语气凌厉。
身后的人却百折不挠,趁他中了药效神志晕眩,再次贴了上来,这回她更为大胆。
“王爷……妾身是你的人,你碰妾身天经地义,你无需忍耐的。”她的声线低低柔柔,像一个熨帖的承诺。她从他身后绕到身前来,抬起的美丽双眸中溢出点点卑微,面上的神色不再是平日里的恭顺柔婉,而是满含渴慕仰望,仿佛能得他一线垂怜便已足够回味一世。
她粉嫩的唇瓣开开合合,吐气如兰,落下的字字句句都是让男人兽血沸腾的蛊惑。
她抬着一张香娇玉嫩的脸,眉眼间染了无尽的羞涩春意,却不闪不避地注视着他,娇媚玲珑的身子就在他面前,伸手便能触到。
她是他的人,他碰她天经地义。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理智的堤坝上,裂痕从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一寸一寸地崩塌。
他骤然出手把她身上的衣裙撕破,将她压在书房那张矮榻上,谪仙般的面容悬在她上方,微微喘息着,丹凤眼浓黑如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线中辨不出半分情绪,沉冷如铁,“你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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