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裴青柏字字温柔安抚,说着输赢无妨、陪伴足矣。
可洛锦心底的执念,半点没有消减。
她太清楚,眼前的男人值得世间所有圆满。
他可以云淡风轻不在意病痛折磨,不在意能否重新站立。
但她不行。
她穿书而来,唯一的执念,就是撕碎原著悲惨宿命,帮他挣脱困住半生的轮椅,护他彻底远离所有阴私算计。
短短一日,洛锦便做了决定。
她当即亲自拨通了谭老爷子的电话,语气恳切,执意要请老人家出山。
谭老爷子是这本书里登顶业界的国医泰斗,世代中医世家,一身针法医术出神入化。
也是洛锦穿来这里之后,特意登门拜师、潜心学艺认下的师父。
是她唯一的恩师,更是她敢笃定能治好裴青柏的底气。
她是老爷子破例收下的唯一关门弟子,天赋绝佳,深得真传。
只是从前她只敢循序渐进调理,不敢贸然改动古法针法。
如今赌约将近,疗效迟缓,她再也不愿保守拖延。
哪怕麻烦长辈,她也要拼尽全力,彻底根治裴青柏的旧疾与余毒。
接到徒弟的求助,谭老爷子二话不说,当即收拾行医器具,驱车赶往裴青柏静养的私立医院。
病房安排在顶层独立疗养套间,清净雅致,设备顶尖。
裴青柏得知洛锦竟特意麻烦年迈的谭老爷子亲自过来,狭长的眉眼微微蹙起。
他指尖轻轻扣了扣轮椅扶手,神色带着几分温和的局促。
“没必要这般大费周章。”
“老爷子年事已高,来回奔波太过劳累,我实在过意不去。”
他向来不喜麻烦旁人,更何况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洛锦正低头整理干净的针灸银针,闻言抬头看他。
眼底漾着软软的笑意,语气却格外坚定。
“师父最疼我,我想治好你,他一定会帮我的。”
“一点都不麻烦。”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银针,走到他身前。
微微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又笃定。
“阿柏,我想让你堂堂正正站起来,不是为了赌约,是为了你自己。”
裴青柏看着她澄澈认真的眼眸,心底一软。
所有客套的推辞,尽数堵在喉咙里。
只能无奈又纵容的轻叹一声,默许了她的安排。
不多时,病房门被推开。
谭老爷子提着古朴的木质医箱,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例行过来巡查的李阳也恰好抵达。
李阳原本听护士报备,说洛锦又私自请了外人过来给裴总看腿。
心底下意识不以为然,甚至隐隐抱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
在他眼里,洛锦的理疗手法虽有用,终究是野路子偏方。
这大半个月都毫无实质性起色,现在病急乱投医,找来的多半是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
他慢悠悠推门而入,嘴边的嘲讽已经快要脱口而出。
可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所有戏谑笑意、讥讽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李阳瞳孔微缩,浑身一僵。
谭老爷子!
国内中医界的泰山北斗,连他导师都要恭敬礼让三分的顶级泰斗。
怎么会亲自来给裴青柏看诊?
他瞬间收起所有轻视,连忙收敛姿态,垂手站在一旁,乖顺得不敢多言半句。
原本想看笑话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敬畏。
谭老爷子压根无暇顾及旁边呆住的李阳。
目光径直落在轮椅上气质矜贵清冷的裴青柏身上。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直接覆上裴青柏的膝盖,指尖熟练按压经络、探查穴位。
力道沉稳老道,经验十足。
片刻探查过后,谭老爷子抬眸,看向身侧乖乖站着的洛锦。
语气笃定,一语道破关键。
“锦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常年身中暗毒、阻滞经络的小伙子?”
洛锦连忙点头,眉眼认真。
“是师父。”
“他当年车祸重伤,后续一直莫名经络淤堵、知觉全无,我一直按常规针法调理,收效很慢。”
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人细说。
包括裴青柏。
她隐隐察觉他的腿伤不只是车祸后遗症那么简单,大概率是长年累积的慢性下毒所致。
只是没有十足把握,不敢妄下定论。
今日终于能请师父确诊症结。
谭老爷子收回手,淡淡开口提点。
“你常规针法没错,但寻常跌打损伤,和积年药毒阻滞,脉象天差地别。”
“中毒之人脉象沉滞闭塞,气血不通,普通疏通经络的法子,根本触不到病根。”
洛锦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她从未涉猎、无人教过的关键点。
难怪她日夜坚持、手法无误,却始终收效甚微。
原来是从根上,就用错了对症的法子。
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忙往前半步,认真聆听,满眼求知。
谭老爷子看着自家徒弟恳切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慈爱。
当即拿起银针,坐在裴青柏身侧,手把手示范专属的驱毒通脉针法。
“看清楚落点和力道,针入三分,透毒通络,和你之前的浅刺调理截然不同。”
洛锦紧紧盯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裴青柏安静坐在轮椅上,身姿挺拔。
他垂着眸,视线没有落在行医的谭老爷子身上。
全程目光温柔黏腻,只落在身旁认真学习的小姑娘身上。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专注发亮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不息。
他从不知,有人会为了他的残缺,这般拼尽全力、事事上心。
短短片刻,谭老爷子示范完毕,侧身让出位置。
“你来试试。”
洛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接过银针。
指尖微微绷紧,复刻着师父刚刚的手法、力道与穴位落点。
动作娴熟沉稳,精准利落。
一旁的李阳屏息看着,早已满脸折服,不敢有半分轻视。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稳稳落定的瞬间。
安静的病房里,忽然有了细微动静。
一直毫无知觉的小腿,轻轻颤了一下。
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见。
洛锦的呼吸骤然一顿。
眼睛瞬间瞪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不敢眨眼,死死盯着裴青柏的腿部。
下一秒,那沉寂数年的双腿,又轻轻微动了一下!
真的动了!
有反应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了洛锦的整颗心脏。
连日来的焦灼、困惑、压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所有的坚持和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她再也绷不住沉稳的姿态,瞬间抬眸看向裴青柏。
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与激动。
像个拿到满分考卷、迫不及待求夸奖的小朋友。
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软糯又欣喜。
“阿柏!你动了!你刚刚真的动了!”
裴青柏低头,清晰感受到腿部久违的微弱知觉。
麻木数年的双腿,终于传来一丝真切的酸胀感。
可比起身体的细微变化,他更在意眼前欢呼雀跃的小姑娘。
看着她眉眼弯弯、眼底星光璀璨的模样,心底的温柔快要泛滥而出。
薄唇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一旁的谭老爷子倒是神色淡然,早已预料到结果。
他缓缓收好多余银针,淡淡开口:“积毒松动,经络初通,慢慢来,坚持此法,不出两月,便可站立。”
洛锦听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
巨大的喜悦过后,她心头一软,顺势微微俯身。
凑近裴青柏身侧,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满满的心疼。
她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指尖微微发烫。
“太好了阿柏,我们有救了。”
裴青柏反手牢牢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深邃眼眸里,只剩她一人的身影。
低沉嗓音温柔缱绻,字字真心。
“是你救了我,锦锦。”
世间万千名医,顶尖医术无数。
可唯独是她,费尽心思、拼尽全力,不肯放弃残缺的他。
这场迟来的知觉,这场重生的希望,皆因她而起。
病房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暧昧的气息无声缠绕,温柔绵长,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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