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怒意翻涌,斥责的话音落下许久。

  会场死寂依旧。

  裴南御僵坐在座位上,脸颊红白交错,难堪到了极致。

  周遭无数道戏谑、看热闹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他自诩聪慧通透,看人精准,到头来却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洛锦静静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边角。

  等到裴夫人胸中怒火稍稍宣泄殆尽,她才缓缓抬眸。

  眉眼弯弯,神色温顺柔软。

  她微微侧身,轻轻挽住裴夫人的手臂,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声音温温柔柔,恰到好处响起。

  “妈,别气了。”

  “南御也是刚赶来,不清楚前因后果,一时误会而已。”

  “一家人,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动这么大肝火,不值当的。”

  她句句都在替裴南御开脱,姿态大方得体,宽容温柔。

  可落在裴南御耳朵里,却字字刺耳。

  他胸腔憋着一股郁气,脸颊肌肉紧绷,牙关死死咬紧。

  简直要被洛锦这番话气歪脸。

  什么叫不清楚情况?什么叫一时误会?

  她这哪里是帮他解围,分明是当着全场人的面,凸显他的莽撞愚蠢、是非不分!

  旁人听着,只会夸洛锦大度善良,反过来更衬得他狭隘刻薄、听信谗言。

  裴南御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程是他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指责,错得彻彻底底,无从辩驳。

  裴夫人被洛锦柔声安抚,胸口翻腾的怒意稍稍平复。

  她低头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媳,又抬眼扫过身侧满脸窘迫的小儿子。

  最后视线冷冷落向不远处墙角的苏云落。

  苏云落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

  眼底的阴翳与慌乱藏都藏不住。

  若不是她暗中挑拨、歪曲事实,南御根本不会闹出这般荒唐的笑话。

  裴夫人看着两人,心底又气又失望。

  懒得再留在这满场名流跟前丢人现眼。

  她抬手拍了拍洛锦的手背,语气带着余温。

  “锦锦,我们走。”

  洛锦温顺点头,扶着裴夫人缓缓起身,姿态从容优雅。

  婆媳二人并肩转身,稳步离开喧闹的拍卖会场。

  直到走出大门,远离所有人的视线,场内压抑的氛围才彻底散去。

  裴夫人气息微缓,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枉我平日里疼他,关键时刻最是拎不清。”

  洛锦浅浅笑着,不多评判,只静静陪着她缓步走着。

  待人彻底走远,会场门口只剩下裴南御一人,以及角落里惴惴不安的苏云落。

  洛锦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脸色难看至极的裴南御。

  她语气清淡平和,没有半分嘲讽,也没有半分得意。

  平平淡淡开口解释。

  “南御,你刚刚误会我了。”

  “这些字画首饰,不是我拍来挥霍的。”

  “大多是我整理的私藏,还有几样,是妈珍藏多年的物件。”

  “我们今晚尽数捐拍,所有钱款,都会划入伤病儿童救助基金会,一分不留,全部用于公益。”

  简单几句,清晰道明所有真相。

  没有刻意指责,没有落井下石,坦荡又从容。

  裴南御愣在原地。

  大脑空白两秒,方才消化完这番话。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门口格外清晰。

  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懊恼与自嘲。

  蠢。

  他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仅凭苏云落三言两语的挑拨,不问缘由,不查真相,当众口出恶言,诋毁自家嫂子的一片善心。

  不仅当众出丑,还惹得母亲震怒,更是白白辜负了洛锦的善意。

  裴南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动数次,终究是羞愧难当,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苏云落更是浑身发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所有算计,全部落空。

  反倒亲手将自己和裴南御推入难堪境地。

  洛锦没有再多留,也没有多余指责。

  多余的辩解和计较,根本毫无意义。

  是非对错,早已分明。

  她对着裴南御微微颔首,算作道别。

  随后转身,跟着佣人坐上等候在外的轿车,径直赶往医院。

  一路晚风微凉,车窗半开,吹散了会场沾染的浮华气息。

  洛锦靠在座椅上,一想起裴南御方才气急败坏、哑口无言的窘迫模样。

  没忍住,唇角笑意层层漾开。

  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藏不住浅浅的戏谑与轻松。

  抵达医院病房时,夜色已然深沉。

  病房内暖灯柔和,静谧安稳。

  裴青柏靠在床头,一身宽松病号服,神色清隽温和。

  听见推门声响,他缓缓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眸,稳稳落向进门的少女身上。

  洛锦换下脚上的高跟鞋,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卸下在外端庄从容的伪装,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她弯腰凑近床边,眉眼弯得厉害,笑意清甜鲜活。

  忍了一路的笑意,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裴青柏,你是不知道今晚有多好笑。”

  她撑着床沿,微微俯身,眉眼弯弯,笑得肩头轻轻颤动。

  语气带着细碎软糯的笑意,一点点将拍卖会上的闹剧娓娓道来。

  从苏云落暗中发消息挑拨。

  到裴南御匆匆赶来、当众无端指责。

  再到裴夫人震怒当众训斥,裴南御窘迫难堪的模样。

  她说得生动轻快,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浅浅的戏谑。

  说到最后,直接笑弯了腰,脑袋轻轻抵在床沿。

  清脆柔软的笑声,轻轻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眉眼明媚,鲜活灵动,像卸下所有防备的小丫头。

  裴青柏始终安静看着她。

  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光影,静静凝望着她笑得明媚的小脸。

  没有插话,没有打断。

  目光一瞬不瞬,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与偏爱。

  他见过她人前端庄从容、运筹帷幄的模样。

  见过她遇事冷静通透、步步筹谋的模样。

  唯独偏爱此刻,她在他面前肆意欢笑、毫无防备、鲜活软糯的样子。

  世间所有浮华喧嚣,算计风波,都不及她这一抹真心笑意。

  洛锦笑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气息。

  她抬眸,撞进他沉沉温柔的眼底。

  对上他专注又深情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热。

  下意识抬手,轻轻抿了抿唇角残留的笑意。

  “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小声嘟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憨。

  裴青柏薄唇微勾,嗓音低沉温柔,裹挟着浓浓的缱绻。

  “看你笑。”

  他抬手,指尖极轻的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力道温柔克制,满是小心翼翼的宠溺。

  “我的太太,无论何时,都很好看。”

  简单一句话,温柔熨帖人心。

  暧昧的氛围在静谧病房里悄然升温。

  洛锦心头一暖,顺势乖乖靠在床边。

  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浅浅温柔。

  她看似全然依赖,柔软无害。

  心底却格外清明。

  今晚的闹剧只是开端。

  苏云落心机不死,裴南御自负狭隘。

  暗处的风波算计,从来没有停歇。

  但她半点不惧。

  往后所有风雨风波,她依旧会替他挡下。

  而他永远温柔坐镇,予她满心偏爱与安稳退路。

  两人静静相依,暖灯缱绻,岁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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