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又接连抛出药理、古法针灸禁忌、陈年淤伤调理方案等难题。

  一道道问题层层递进,从基础到疑难,全是他毕生行医积攒的独家经验。

  可洛锦对答如流,部分古法思路甚至还能结合现代医学逻辑稍加补充,见解老道,完全不像是临时恶补的门外汉。

  谭老握着花白胡须的手微微顿住,脸上的淡然彻底被喜色取代。

  他原本只以为小姑娘连日蹲守河畔,私下死记硬背了基础知识点应付考核,万万没想到底子扎实到这种地步。

  “好,好啊。”

  谭老连叹两声,苍老眉眼舒展,积压多年的落寞一扫而空。

  “我还以为只是一腔热血的外行人,没想到你早已下过苦功钻研。老天垂怜,我这身古法针灸,总算后继有人了。”

  “徒儿洛锦,拜见师父。”

  洛锦顺势跪下,端起提前备好的热茶,双手捧着递到谭老面前,姿态恭敬虔诚。

  滚烫茶水氤氲开薄薄白雾,谭老接过茶杯抿下一口,正式收下这位唯一的关门弟子。

  往后几日,洛锦便吃住留在谭家老宅,全身心沉浸在古法针灸学习里。

  白天跟着谭老辨认药材、实操扎针练习、熟记独门穴位针法,傍晚依旧陪着师父在河边垂钓,巩固所学,闲暇时帮师父打理院落饭菜。

  她学得极快,本身就有扎实医学根基,再加上一心只为裴青柏治病,专注力远超常人,短短数日,便把基础古法针法掌握得有模有样。

  傍晚时分,洛锦收拾好笔记,和谭老道别,驱车赶回裴家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时,暮色刚好笼罩整片庄园。

  客厅落地窗旁,裴青柏正坐在轮椅上,指尖搭在平板电脑上,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这几天洛锦夜夜晚归,白天更是直接不在家,他嘴上没主动追问半个字,心底的惦记与浅浅醋意,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清冷目光落在门口女孩身上。

  连日辛苦,洛锦眼下带着淡淡的浅青,脸颊却透着学有所成的光亮,一身简单素衣,看着格外柔软。

  “回来了。”裴青柏开口,声线比往日低沉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洛锦快步走到他轮椅边,自然而然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语气软乎乎的。

  “嗯,回来啦,这几天有没有乖乖按时做腿部热敷?”

  温热指尖贴上皮肤,裴青柏身体细微一颤,下意识收拢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她一般。

  “这几日,都去做什么了。”他问话很平淡,可耳根悄悄泛了一点浅淡微红。

  【这几天天天早出晚归,留我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现在总算回来了。】

  【明明前几日还总黏着我,怎么忽然整日往外跑。】

  洛锦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故作疲惫,耷拉着眉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学东西呀,很累的,师父每天布置好多功课,背穴位练扎针,手都练酸了。”

  她主动伸出纤细的手背,上面还有练习针迹留下的细小红点,凑到裴青柏眼前撒娇。

  “老公,摸摸,是不是很辛苦?”

  近距离的气息交缠,女孩眼底湿漉漉的,可怜劲儿十足。

  裴青柏心口一紧,所有积攒的酸涩猜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他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她手背上浅浅的针印,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清冷嗓音放得更柔。

  “怎么突然去学中医针灸了?很苦就别勉强自己。”

  【她自小娇生惯养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练针吃苦的罪。】

  洛锦抬眸,认认真真望向他沉寂的眼眸,不再隐瞒。

  “我学针灸,是想亲手调理你的腿。师父是隐世的谭神医,他的古法针法,或许能慢慢化开你经络里多年的淤堵。”

  话音落下,裴青柏整个人僵住。

  漆黑瞳孔微微放大,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连日早出晚归、河畔蹲守老者、熬夜苦学医术……原来所有她偷偷付出的一切,出发点全是他。

  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阴郁,在这一刻被温热的暖意填满,酸涩又酸涩,欢喜又无措。

  他薄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就为了我的腿,特意拜师学医?”

  “不然呢。”洛锦弯眼笑,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暧昧又亲昵,“我的丈夫,我不疼谁疼呀。”

  两人氛围正慢慢变得温柔缱绻,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道讥讽的脚步声。

  裴南御一身高定西装,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恰好回来,刚好听见后半段对话,当即嗤笑一声。

  “呵,真是笑死人了。”

  他几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轻蔑扫过洛锦,又落在裴青柏身上。

  “大哥,你还真信她?随便跟着乡下老中医学几天皮毛,就敢往你腿上扎针拿你做实验?万一针法出错,本来还有微弱康复可能的神经,直接被扎废,谁担得起后果?”

  裴南御抱着手臂,语气满是嘲讽,刻意拔高音量。

  “洛锦,我知道你想讨好大哥稳固裴家少夫人的位置,可也不能拿大哥的身体胡闹吧?学医十几年的专家都束手无策,你短短几天学的三脚猫功夫,也敢卖弄?”

  尖锐的话语毫不留情,满是打压与轻视。

  洛锦脸上的柔软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摆出尖锐模样,只是下意识往裴青柏身侧靠了靠,看向裴南御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委屈,一副被刁难的可怜模样。

  外人看着只觉得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可洛锦内心冷静无比。

  【裴南御果然第一时间跳出来搅局,正好,先忍下口舌之争,后续用实际疗效狠狠打他的脸就行。】

  裴青柏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冷意,扣着洛锦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护在自己轮椅侧边,清冷目光直直对上裴南御。

  “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不用你多置喙。”

  “大哥,我也是为你好啊。”裴南御故作惋惜,“她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正规医院坐诊?偏偏找个隐居老头学野路子针灸,说到底不过是想装深情博你好感罢了。”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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