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老人闲谈,她便安静听着,适时搭两句话,乖巧又懂事。
起初谭老刻意无视、冷淡疏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身边日日多出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
从最初的不适、抵触,慢慢变成了习惯。
习惯了晚风里多出来的一点鲜活气息,习惯了手边随时递来的鱼食,习惯了身侧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这天傍晚。
谭老伸手正要去拿手边的鱼食。
不等他动作,洛锦已经提前拿起,细心拆开包装,稳稳递到他掌心。
动作自然熟练,流畅默契。
谭老下意识接过,指尖触到小姑娘微凉柔软的指尖,心头微不可察的微动一瞬。
他抬眸看了眼身旁垂眸浅笑、眉眼温柔的洛锦,沉默良久,依旧没有开口松口。
只是眼底的疏离,悄然淡了几分。
而裴家别墅。
寂静清冷的书房内。
裴青柏静静坐在轮椅上,修长指尖捏着一份文件,视线落在纸面,心思却早已飘远。
手机里刚刚传来助理的实时消息。
【先生,少夫人这几日每日傍晚,都去往隔壁市河畔,陪着三位年长的老先生钓鱼,日日待到深夜才返程。】
看到这条消息,裴青柏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郁结。
洛锦这几天,日日晚归,行踪不定。
他不问,是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没有资格过问她的分毫行踪。
可心底那点酸涩的在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她平日里明明最黏他,哪怕他安静沉默,她也会凑过来和他说话、撒娇、打趣。
可这几日,她早出晚归,陪一群陌生老人钓鱼。
裴青柏指尖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浅浅褶皱。
他薄唇微抿,心底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到底在做什么?
好好的豪门生活不过,日日跑去河边陪老头钓鱼?
是觉得家里太闷,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太过无趣压抑?
也是。
他这般阴郁残破、沉默寡言的人,的确无趣又乏味,比不上旁人鲜活热闹。
酸涩的自卑再次漫上心头,悄悄裹挟了他所有心绪。
可转念一想。
这几日晚归的洛锦,每次回来,眼底都带着温柔疲惫,却总会第一时间走到他身边。
会轻轻揉一揉他的指尖,会软声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会耐心给他按摩酸涩的双腿。
从未有过半分不耐,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裴青柏心头的郁结忽轻忽重,杂乱无章。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顿,终究还是没忍住,给洛锦发去了一条消息。
【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简单七个字,藏着他不敢言说的牵挂、疑惑与隐秘的吃醋心绪。
河畔晚风温柔,夜色正好。
洛锦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裴青柏发来的消息,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方才连日守候的疲惫、被冷淡对待的委屈,尽数消散。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在陪谭爷爷钓鱼呀,马上就回去啦,老公乖乖等我~】
软乎乎的语气,带着独有的亲昵撒娇。
书房内。
裴青柏看着屏幕上温柔软糯的字眼,漆黑沉寂的眼底,悄然亮起一点细碎微光。
心头所有的郁结与胡思乱想,瞬间烟消云散。
可随即,又生出几分无奈的疑惑。
陪谭爷爷钓鱼?
谭爷爷是谁?
她费尽心机日日守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色更深,河畔晚风徐徐。
洛锦收起手机,抬眸看向身侧依旧沉默垂钓的谭老,眼底执念未消。
没关系。
不急。
她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只要能治好裴青柏的腿,只要能让他摆脱常年病痛与自卑折磨,她耗得起时间,熬得起耐心。
而此刻,一直默不作声垂钓的谭老,余光悄悄瞥了眼眉眼温柔、满心牵挂的洛锦。
苍老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数日守候,日日坚持。
不求名利,不图回报。
只为家中丈夫,卑微执着,默默守候。
这份心意,纯粹厚重,难得至极。
晚风拂动她的发梢,温柔又坚定。
一场温柔的持久战,仍在静静继续。
又是一天过去了,谭老收了鱼竿,与老友道别后,独自转身往老宅走。
连日来洛锦寸步不离的守候,温顺妥帖的照料,早已在他心底漾开浅浅波澜。
他本以为今晚也会和往常一样,小姑娘默默跟在身后,不言不语,执着等候。
今天没有了洛锦的跟随,谭老爷子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他有些失落的推开古朴的大门,一股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暖融融的烟火气,瞬间填满了清冷空旷的老宅。
谭老微微一怔,抬步走入院中。
客厅的灯亮得温柔。
洛锦系着简易的围裙,正端着最后一盘清炒小菜从厨房走出。
额前碎发微微汗湿,眉眼干净温柔,周身裹着细碎的烟火暖意。
她看见进门的谭老,立刻弯起眉眼,轻声开口。
“谭爷爷,您回来了。”
“我看您每晚垂钓归来都空腹,擅自去厨房做了几道菜,都是我打听来您爱吃的口味,您尝尝看。”
餐桌上,四菜一汤,摆盘简单却精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全是谭老年少时爱吃、如今清淡适口的家常菜。
谭老立在原地,看着这满桌温热的饭菜,心底沉寂多年的角落,轻轻颤了颤。
他独居老宅多年,儿女远赴海外,家中常年冷清,早已无人记得他的口味,更无人为他洗手作羹汤。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朴素,却最戳人心。
洛锦走上前,乖巧站在他身侧,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谭爷爷,您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谭老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念,终究是叹了口气。
连日的冷淡疏离,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抬眸看向洛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无奈。
“小姑娘,你不必再白费功夫了。”
洛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指尖悄然攥紧。
“谭爷爷……”
“我知道你心意诚,执念深。”
谭老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双行医数十年、救过无数苍生、稳如磐石的手。
可此刻,这双手微微颤抖,指尖不受控制的轻晃,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稳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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