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商颂年连门都不让她出。

  就连服务社那边,他也直接找王主任打招呼请了长假。

  不过今天是和王海约定结账的日子。

  饭桌上,苏婉清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小米粥,抬眼偷偷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我今天想去趟市里。”

  商颂年抬眼看她。

  “去市里干嘛?你这脚还没好利索吧。”

  “我和国营饭店的王老板约好了今天结账,我得去看看那批海货卖得怎么样。”苏婉清放下筷子。

  这可是她第一笔大生意,三百块本金全砸进去了。

  商颂年想了想。

  “不用下岛,去我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行。”

  军区办公楼的电话能直接拨到市里,这确实省了不少事。

  吃过饭,商颂年用家里的自行车载着苏婉清朝着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张望的家属。

  苏婉清扯着商颂年的衣角,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到了三楼办公室,商颂年把她抱到办公桌后面的黑色皮椅上坐好。

  “我上午得去靶场盯新兵训练,中午才回来。”商颂年随手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

  “你就在这儿安心待着,哪都不许乱跑。听见没?”

  “知道啦。”苏婉清冲他摆手。

  商颂年走后,苏婉清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帮我接市里的国营大饭店,找王海。”

  线路并不好接通。电话里一直传来刺耳的沙沙声。

  苏婉清摇了几次总机,接线员都说占线或者没人接。

  她只能把话筒放下,坐在椅子上干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典提着暖水瓶走进来,给桌上的搪瓷缸子倒满热水。

  “嫂子,你这都等了一上午了。”方典把搪瓷缸子往苏婉清手边推了推。

  “王老板做生意忙是正常的,我再等等。”苏婉清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方典也还有事,给苏婉清送下水就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苏婉清吓得一激灵,赶紧抓起话筒。

  “喂?是苏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王海略带沙哑的嗓音。

  苏婉清长长地松了口气,手指紧紧扣着话筒边缘。

  “王哥,是我,这几天生意怎么样?海鲜都卖光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妹子,哥哥得跟你交个实底。”王海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货,没卖完。”

  苏婉清她强压着狂跳的心口,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不好受。

  “剩了多少?”

  “损耗了快三分之二。”

  “怎么这么多?”苏婉清咬着后槽牙问。

  “妹子你想啊,我们这饭店也就是个国营大食堂,平时来吃饭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谁点得起这么贵的菜?”

  “再说了,我这儿的厨师也就只会个清蒸水煮,火候掌握不好,做出来的海鲜一股子腥味。”

  “食客点了一次就不点第二次了,那活物放不住,全死在池子里了。”

  苏婉清紧紧捏着电话线圈。

  “王哥。”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咱们有言在先,卖出去的你给我结账,剩下死了的损耗,算我的。”

  王海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一声。

  “行!妹子,你是个痛快人,哥哥没看错你,就冲你这句我全担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王海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个事,我有个本家侄子,在市里新开的春风大饭店当采购经理。”

  “那是专门接待外宾和华侨的高级地方,他们那儿正缺高档海货呢,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把你介绍过去。”

  苏婉清猛地坐直身子。

  “真的?那太谢谢王哥了!”

  “不过他们对菜品要求极高,你光送货不行,得先去给他们露两手,证明这东西能做出花样来他们才收,你能行不?”

  “没问题!做菜这事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苏婉清靠在椅背上。

  虽然有了新门路,但结结实实的亏空还是让她浑身脱力。

  第一次倒腾生意就赔了个底朝天,这可怎么跟大伙交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商颂年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灼热气味,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深邃的眉骨上。

  他把帽子扔在办公桌上,走到苏婉清跟前。

  “怎么这副表情?”

  苏婉清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桌面的木纹。

  “赔了,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商颂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多大点事,愁成这样?”

  “那可是两百块钱!”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

  这笔钱在乡下够盖两间大瓦房了。

  商颂年扯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我早说了,存折你拿着,全亏了也无所谓。”

  “不行,这是我自己接的摊子,我都跟岛上的军嫂还有渔民打过包票了,说能带他们赚钱,我要是遇到点挫折就伸手找你要钱,以后还怎么在岛上抬得起头?”

  商颂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靠在椅背上:“那你想怎么做?”

  “王老板说市里有家大饭店缺高档货,要求极高,我准备自己先试菜,我不信这满地的金疙瘩我换不来钱。”

  商颂年冷硬的眼尾不可察觉地放软,苏婉清这种打不到的精神还真是和他有些像呢。

  下午。

  苏婉清坐在家属院的厨房里。

  面前的木盆里装着刚从码头买回来的新鲜鲍鱼和几只大青蟹。

  她用刷子把鲍鱼外壳刷得干干净净,去内脏,划上十字花刀。

  锅里热油,葱姜蒜爆香,放入冰糖炒出糖色。

  新鲜的鲍鱼下锅,翻炒两下,倒进酱油和料酒。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海鲜特有的鲜甜立马在厨房里炸开。

  然后又把青蟹大卸八块,切口处裹上薄薄一层面粉。

  下油锅炸至金黄定型捞出。

  底油炒香干辣椒和花椒,再加上两勺豆瓣酱。

  红油翻滚,呛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些做法都是苏婉清的外婆教她的,不过只做了一次,用河蟹做的,到现在苏婉清都记得那个味道。

  当时没有那么多调味料,外婆依旧做得很好吃,如今自己又升级了一下,肯定更好吃。

  晚上七点,商颂年回来的时候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

  一盘是色泽红亮、裹满浓郁汤汁的红烧鲍鱼。

  另一盘是堆得满满当当、红通通的香辣蟹。

  苏婉清端着两碗白米饭从厨房走出来。

  “快去洗手吃饭,尝尝新菜。”

  商颂年脱下外套挂在门边,洗完手坐在桌前。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鲍鱼放进嘴里。

  鲍鱼肉质紧实弹牙,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混合着酱香,没有任何海鲜的腥味。

  然后又直接伸手抓起一块香辣蟹。

  蟹肉饱满,辣味刺激着味蕾,彻底打开了他被压抑已久的食欲。

  看着苏婉清一脸期盼的表情,商颂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苏婉清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我就说嘛,只要味道好,不怕卖不上好价钱。”

  商颂年夹了一块沾满辣油的蟹腿放在她的碗里。

  “既然这么有信心,准备什么时候去市里?”

  “明天!我明天就带着东西去那家春风大饭店。我不仅要把这批货卖出去,我还要拿下他们长期的供货单子!”

  苏婉清夹起那块蟹腿用力咬下去,脆壳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响声。

  商颂年深墨色的眼底藏着笑意,他就喜欢苏婉清这么鲜活自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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