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买什么回来给我看？”
黄梓轩拉下遮阳板，避开了黄梦琪打量自己的视线。
“当然是婚前教育片，国家婚育中心发行的正版教材，街口音像店就有。”
黄梦琪握着方向盘，等前车驶过路口后，才轻踩油门跟上。
这个世界男人稀少，绝大部分女人到了结婚年龄，也没机会接触男人。
官方为了避免夫妻第一次见面闹出事故，专门组织医生和婚育专家拍摄教学影片。
每个系列还分理论、实践和安全防护，包装盒上的审核编号比电影名称还醒目。
许多女人花钱买回去认真学习，做满整本笔记，最后连报名匹配的资格都拿不到。
黄梦琪刚才在手机上搜了几下，购物软件便弹出了成套商品。
“初级教材368，中级教材688，豪华版还送情景模拟手册诶！”
她念完价格，伸手点开豪华版的商品详情，语气听着已经准备付款。
“妈，开玩笑，我还需要看这种东西？我超会的好不好！”
黄梓轩扭过头，脸上的热意却顺着耳根爬了上去。
黄梦琪看了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儿子泛红的耳朵。
“诶，那你咋脸红了？”
“……”
黄梓轩把脸转向车窗，街边店铺的招牌从玻璃外向后退去。
前世那些年，他在互联网大厂写代码，夜深人静时也没少看各种学习资料。
理论经验不敢说登峰造极，混个资深导师肯定没有问题。
可惜满脑子知识始终没机会实战，母胎单身二十五年，连女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至于网上常说的大运卡车穿越套餐，他连卡车车灯都没见着。
那天凌晨改完最后一个故障，他趴在工位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便成了新蓝星的婴儿。
到现在他都有一些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天天熬夜写代码的程序员，猝死之前的幻想罢了。
“反正你别买，我不看，浪费钱。”
黄梓轩伸手关掉她手机里的商品页面，又顺便把屏幕锁上。
“这怎么叫浪费钱，婚姻大事，准备充分一点总没坏处。”
“我今天才登记，老婆姓什么都不知道啊喂？”
“二十四小时出结果，早买晚买也就差一天，提前学习还能少走弯路。你总不希望到时候在床上是女方主动吧？儿子。”
“你这么喜欢学习，要不你自己留着看？”
黄梦琪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车身跟着压过减速带，储物格里的硬币滚出几声轻响。
“臭小子，连你妈都敢调侃，回家我就告诉清寒和幼薇，让她们评评理。”
黄梓轩听见两个名字，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光是应付母亲已经够麻烦，再让家里那两位知道问卷内容，今晚别想安生。
汽车拐进城西一处普通小区，门岗确认车牌后抬起栏杆。
小区建成已有十几年，墙面贴砖褪了色，绿化带旁还停着几辆落灰的电动车。
黄梦琪当年收到生育补贴，没去买豪宅，也没拿着钱四处挥霍。
她先还清试管婴儿的贷款，再全款买下这套四室两厅的商品房，剩余的钱全存进了银行。
家里装修称不上豪华，家具和电器坏了才换，日子过得宽裕却没丢掉分寸。
母子二人进了电梯，黄梦琪拎着食材，黄梓轩提着路上买的两袋水果。
刚到家门，黄梓轩口袋里的钥匙还没掏出来，防盗门已经从里面拉开。
穿着宽松灰色卫衣的少女探出脑袋，齐刘海下那双眼睛先亮了起来。
“哥！”
黄幼薇连拖鞋都没踩稳，白色袜尖擦过地砖，整个人朝黄梓轩扑了过来。
黄梓轩赶紧松开水果袋，双臂托住她的肩背，鞋跟在门槛外挪了半步。
少女双手绕过他的脖子，两条腿收紧，整个人挂在他身前。
“笨蛋老哥，去个民政局怎么去这么久？”
黄幼薇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几下，鼻尖隔着衬衫闻来闻去。
她身上的卫衣明显大了两号，袖口盖住半只手，领口边缘还留着洗旧后的毛边。
黄梓轩认得这件衣服，那是他去年冬天穿过的旧卫衣。
后来袖口沾了洗不掉的墨水，他准备扔掉，却被黄幼薇从垃圾袋里捡了回来。
“你先下来，我手里还提着东西。”
“不要，你今天出门那么久，身上都沾了陌生女人的香水味。”
“民政局工作人员也是女人，接待大厅里总不能放一百个男人吧？”
黄梓轩张了张嘴。
可黄幼薇抱得更紧，脸颊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鼻翼还在认真翕动。
“下来。”
清冷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黄幼薇只当没有听见。
黄清寒从餐桌旁走过来，高马尾随着脚步扫过肩后。
她身上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长裤，腰间还系着刚摘下来的护腰带。
汗水沿着马甲线滑到裤腰边缘，手里则捏着一条擦汗毛巾。
黄梓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估计姐姐刚结束每天的力量训练。
黄清寒走到玄关，先把弟弟手里的水果接过去，随后看向挂在他身上的黄幼薇。
“你哥今天填问卷又抽血，折腾了几个小时，你别压着他。”
“我才八十多斤，哪里压得动哥哥？而且哥哥对我最好了，肯定不会嫌弃我的！”
黄幼薇把脸埋进黄梓轩胸前，选择性忽略姐姐的提醒。
黄清寒手里的毛巾折了两折，目光停在妹妹环住弟弟脖子的胳膊上。
黄梓轩察觉两边气氛不对，只得托着黄幼薇向上抬了抬。
“幼薇，先下来，你头发钻进我领口了，扎得有点痒。”
黄幼薇这才松开腿，踩着拖鞋落地，齐刘海已经蹭得乱七八糟。
她抬手整理头发，嘴巴鼓起来，虎牙在唇边露出小半截。
“哥哥小时候明明说过，等我长大以后就娶我的。”
“现在倒好，哥哥刚满十八岁，就要被外面的坏女人拐跑了！”
黄梓轩按了按被勒酸的后颈，弯腰重新提起地上的水果。
“小时候的话怎么能当真，再说我们可是兄妹…”
“又不是亲生的！”
黄幼薇追着他进门，手指还勾住了他的衬衫衣摆。
“而且我本来就是你的童养媳，妈妈当年接我回家时，孤儿院院长都知道。”
黄梓轩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旧卫衣。
黄幼薇刚出生便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送过去时连姓名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总有女人把生儿子当成翻身机会，借钱也要去做试管婴儿。
只要检测出Y染色体，补贴、住房、医疗和教育都会接连落到名下。
要是生下女儿，少数人便会趁夜把孩子丢到医院或孤儿院附近。
遗弃婴儿当然违法，可巨大利益摆在眼前，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越过红线。
黄梦琪那时怕儿子独自长大太孤单，便把她和大几岁的黄清寒带回家，办理了收养手续。
备用童养媳这句话，黄梦琪只在亲戚面前开过几次玩笑。
黄幼薇却从小记到现在，还把它当成家里最重要的身份证明。
“我已经反对过好多次了，正常兄妹哪有天天把结婚挂在嘴边的？”
“反对无效，家庭会议三比一通过。”
“哪来的三比一？”
“我、姐姐和妈妈支持，你一个人反对。”
黄梓轩转头看向黄清寒，想从年长四岁的姐姐那里得到一句公道话。
黄清寒避开他的视线，把两袋水果放上餐桌，又伸手解开了高马尾。
“我只说过尊重个人婚姻选择，没说支持幼薇。”
“姐姐你赖账，去年你明明也说想嫁给哥哥。”
黄清寒手中的发圈弹了一下，落在餐桌边沿。
黄梓轩弯腰换鞋，没有听清妹妹最后半句，只看见姐姐弯腰去捡发圈。
“一个两个都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
黄梦琪抱着食材挤进玄关，鞋柜门被她膝盖顶得晃了两下。
黄幼薇立刻跑过去接食材，黄清寒也提着水果进了厨房。
刚才那场争论被母亲截断，黄梓轩总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清寒，幼薇，你们两个过来帮我打下手，今晚做梓轩爱吃的糖醋排骨。”
黄梦琪系好围裙，又从冰箱里拿出焯过水的排骨。
黄梓轩刚准备起身，手背便被母亲拿着的生菜叶拍了回去。
“你坐着休息，男生怎么能进厨房呢？油点溅到手上怎么办？做饭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女人就行了！”
黄梦琪没等黄梓轩回复，她就把两名女儿赶进厨房，玻璃推拉门随即合上。
里面传出水龙头的响声，夹杂着姐妹二人争夺围裙的拌嘴声。
黄梓轩靠进沙发，望着厨房里忙碌的三道身影，仍旧没能完全适应。
前世他加班回到出租屋，泡面和外卖便是一顿晚饭。
这一世过了十八年，家里连洗碗都有人抢着做，他偶尔想帮忙还要挨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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