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厅那顿饭,贝雪栀吃得心不在焉。
她坐在陈豪旁边,菜品一道一道地往上端——花雕醉鲍鱼、蟹粉狮子头、清蒸东星斑……
叶辰瞬在和唐远说,桌上这道东星斑就是自己的产品;班长侧身挨着肖峰,低声询问着安保公司近期的运营情况与安保部署细节;老K和周大海凑在一块,热火朝天地聊着老家的风土人情与日常琐事。
贝雪栀伸手去夹一块清蒸东星斑。
就在她筷子即将触碰到鱼身的瞬间,原本正侧耳听班长闲谈的陈豪,夹菜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弧度,精准夹出鱼腹的那一块鱼肉,放在了她的碗里。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刻意,做完这一切,他眼皮都未抬一下,接着刚才的话题和班长闲谈。
贝雪栀垂眸盯着碟子里那块规整鲜嫩的鱼肉,心头轻轻一颤。她夹起鱼肉放在嘴里,脑中的思绪却飞速翻涌。
失忆后的陈豪,温柔纯粹、满眼赤诚,是重新爱上她的青涩笃定。可这种无需思考、本能般的迁就与照顾,绝非短期相处能够养成。
陈豪刚才这种下意识的偏爱与细致,她太熟悉了。
这是没有失忆前的陈豪,才会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绵长的想念,想念那个没有失忆前的陈豪。明明一直是同一个人,可此刻,她却莫名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动容。
她抬眼悄悄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依旧专注和旁人交谈,侧脸线条利落冷峻,眼底毫无波澜,丝毫没有看向她的迹象。
贝雪栀心里没了底。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真数想起了过往,只是不动声色。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夹起一块砂锅焗鸡,细细咀嚼过后,她低头将鸡骨凑到唇边,正要抬手拿骨碟接。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朝上,自然地搁在她嘴唇下方。
他甚至在和叶辰瞬讨论养殖场的那次水管改造,头都没偏,就那么把手伸过来了。动作温柔、熟稔。
贝雪栀唇间的鸡骨停顿了一秒,心底的悸动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她轻轻俯身,把骨头轻轻吐在了他掌心里。
陈豪收回手,自然地将骨头放进自己的骨碟,抽出一旁的湿巾擦干净掌心,继续和叶辰瞬闲谈。
叶辰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副被强行喂饱狗粮的笑意,憋着笑默默吃瓜。
陈豪见他这副模样,眼神淡淡扫过去,眼底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少管我。
叶辰瞬忍笑耸肩,继续说水管的事。
陈豪和贝雪栀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却完成了一场独属于他们、无需言说的默契宠溺。
席间的话题一轮接一轮。
老K兴致勃勃分享着老家糍粑的制作方法,叶辰瞬时不时插嘴纠正步骤顺序,班长偶尔穿插两句点评,氛围轻松又治愈。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只浅口白瓷大盘进来,盘中铺满白灼虾,通体红亮油润,衬着翠绿葱段与嫩黄姜丝,在暖光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陈豪抬手伸筷,夹了一只虾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然后他放下筷子,抬手徒手剥壳。
他剥完一只,放进贝雪栀碗里,继续跟战友闲聊。
对面的孙栋几番抬眼,将他一连串细致入微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陈豪。”
陈豪闻声抬眸,语气平淡:“嗯?”
“以前在部队同吃同住那么久,我怎么从来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会照顾人,这么细心?”
陈豪用湿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下巴微扬,脸上挂着那种带着神秘却又不露痕迹的笑意: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记住一句话,宠老婆,能发财。"
孙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出了声:“哈哈……还有这样的玄学呢?"
唐远在旁边夹了一个葱油拌海参:"你还没看出来吗?人现在是顶级富豪少爷了。你以为还跟咱们一样,娶媳妇全靠一张嘴?”
肖峰闻言,慢悠悠补了一句,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这事我可是全程亲眼见证。”
他微微抬下巴,看向身侧的贝雪栀:“贝雪栀以前总说,以后一定要嫁个富豪。你看,一语成谶,现在陈豪妥妥的豪门少爷,真让她如愿了。”
满桌战友瞬间哄笑出声,氛围愈发热闹。
班长放下筷子,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从陈豪身上转到那一排还在剥虾的动作残留物上,正了正神色:"你们几个都学着点。老话讲“亏妻百财不入”,对老婆好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丢人。"
大刘连忙接话:"班长你这话早说啊,我上次跟我媳妇吵架还在群里发了一条《论家庭矛盾的本质》——结果她直接冷了我好几天,压根不理我。"
肖峰:"你发了多少字?"
大刘转头看向肖峰:"三百。"
肖峰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多少?三百字?你跟媳妇吵架写工作汇报呢?”
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提点:“大刘,你记住,感情里最没用的就是讲道理。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论对错、摆逻辑的场地,你越早明白这个道理,越少吃亏。”
大刘听得一脸认真,连忙追问:“那你具体展开说说,有没有什么诀窍?”
肖峰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不紧不慢道:“就记一个万能原则。太太生气,别顶嘴、别讲道理、别硬扛,发三个字,能少走三天弯路。”
“哪三个字?”大刘瞬间坐直身体,求知欲拉满。
“我错了。”
大刘愣了愣,又追问:“那发了还不理人怎么办?”
唐远在旁斩钉截铁接话,语气笃定:“简单,接着发,一直发到她理你为止。”
大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懂了!战术简洁高效,我立马存备忘,回头就试试。”
唐远忍不住噗嗤一笑,抬筷点了点肖峰,打趣道:“可以啊肖峰,一套一套的,经验十足啊,看来平时没少实操?”
肖峰眼底笑意藏不住,低头瞥了眼手机屏保——屏幕上是薛冉冉的笑脸,他淡淡开口:“没什么,就是积累了一点个人经验而已。”
叶辰瞬立刻拖长语调起哄:“哦——个人经验?我懂了,都是跟薛冉冉积累的吧?”
肖峰低头扒了口饭,耳尖微热:“个人问题,不归组织管辖。”
班长看得好笑,顺势举杯:“来来来,为肖峰同志顺利攻克个人问题、情场圆满,咱们干一杯!”
大家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干一个,干一个!"
肖峰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们在起哄但我懒得解释”的笑,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喧闹间,服务员端上了今晚最后一道压轴菜品——松茸炖花胶。
陈豪将贝雪栀的那碗汤端到自己面前,拿起汤勺轻轻匀速搅动,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在汤面层层漾开。
他一边漫不经心参与着身旁的闲谈,一边耐心搅动汤品,足足搅拌了一分钟,才轻轻搁在贝雪栀面前。
贝雪栀偏头看向陈豪,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眸。
“不烫了,刚好入口的温度。”
陈豪轻声叮嘱,嗓音低沉温柔,说完便立刻移开目光,继续和身旁战友说笑,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贝雪栀端起汤碗小口饮下,温度拿捏得分毫不差。
接下来将近一小时的饭局里,陈豪的动作不停地重复着这一类自然的、近乎习惯性的顺手照顾。
贝雪栀的茶杯快要空了的时候,有一只手不声不响地提起茶壶,把水续到七分满;她的餐碟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水果;她的手上沾上油渍的时候,他已经拿自己的湿巾递过来——不多言,不声张,所有温柔都藏在细碎的小动作里。
可正是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让贝雪栀心底的震动愈发清晰。
这些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失忆后陈豪"的范畴,那是他失忆前才有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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