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翻开剧本，第一页没有豪车，也没有富豪回乡投资。
故事里的年轻人叫林川。他在外地创业失败，回到逐渐衰落的县城，在旧纺织厂找了一份临时工作。
厂里的老工人、准备外出的学生和守着小店的夫妻，各自都在决定留下还是离开。
“男主最后发财了吗？”陈凡问道。
“没有。”高穗说道：“他把旧厂房改成了小型生产合作社，收入不高，但能让一部分人留下。有人愿意回来，也有人还是走了。”
“没有一个有钱人砸钱救县城？”
高穗看着他：“陈总，现实里已经有你了。电影里再放一个什么都能解决的老板，普通人的选择就没用了。”
陈凡继续往后翻：“那就按你的故事拍。”
电影项目负责人却提出了意见。
“沈娜是最大的票房保障，剧本里她只演一名返乡教师，戏份还不到男主的一半。陈一新和她也没有感情线，宣发很难做。”
“你想怎么改？”高穗问道。
“把教师改成女主，让她跟林川共同经营旧厂。两个人可以有年龄差，前期宣传直接做姐弟组合。”
陈一新的经纪人立即点头：“他们同框就有话题，不需要真的恋爱，放几张互动剧照就够了。”
沈娜合上剧本：“我不同意。”
经纪人愣了一下：“娜姐，增加戏份对你没有损失。”
“这个故事不是一个明星带着县城翻身。”沈娜翻到教师离开讲台的那场戏：“她只是群像里的一员。把所有人的选择都挪到她身上，电影就变了。”
“可片酬和咖位摆在这里。”
“片酬是陈总给的，不代表每一分钟都要拍我的脸。”
沈娜看向高穗：“如果成片太长，我的戏可以继续删。保留人物该做的事就行。”
陈一新也把剧本推回项目负责人面前。
“我演林川。感情线按剧本来，不跟娜姐炒CP。”
“你知道这会少多少热度吗？”经纪人问道。
“电影开机以前就用假恋情宣传，观众进电影院以后发现没有，这些热度最后都得变成骂声。”
围读会上，项目负责人又把三名老工人的经历合并成沈娜的一段长台词。
沈娜读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这不是高穗的版本。”
“由你说，观众更容易记住。”
“他们为什么留下，应该由他们自己说。”沈娜将修改稿还回去：“我替所有人总结，群像还是会变成一个人教育全县城。”
陈一新也翻回原稿：“林川最后的成功感言也删掉。他没替所有人决定未来。”
高穗恢复原台词，让几名配角重新试演，被压缩的三场戏全部保留。
高穗在修改意见上划掉增加爱情线一项。
项目负责人转向陈凡：“陈总，您投了这么多钱，总要考虑回报。”
“回报靠电影拍好，不靠骗观众。”陈凡把剧本放回桌上：“演员戏份由导演决定，宣传不能捏造关系。”
发行顾问问道：“没有明星爱情线，预告片靠什么吸引人？”
高穗打开分镜：“先剪一支故事预告，从林川回乡讲到旧厂重开。几组家庭会作出不同选择。观众测试以后，再决定正式宣传重点。”
“测试反应不好呢？”
“可以改剪辑节奏，不能给电影加一段不存在的恋爱。”
陈凡让发行团队按照实际剧情制作物料，没有购买姐弟CP话题。
“预算呢？”
高穗打开制作表：“旧厂改造占了成本的大头，群众演员也需要提前培训。县城街景可以直接拍，不用搭假的商业街，但有些旧建筑必须先加固。”
陈凡看过预算：“安全和拍摄需要的钱正常批。预算增加写清原因，不用为了省钱让剧组冒险。”
“您不要求加广告或者公司镜头？”
“新希望可以出现在片尾投资名单里，别把广场硬塞进故事。”
一周后，剧组开始在清原选景。
城郊一座停工多年的纺织厂符合剧本，但厂房屋顶有两处漏水，设备也已经搬空。
施工人员建议把整面墙重新粉刷，高穗拒绝了。
“危险的地方加固，能留下的旧痕迹别动。我们拍的是停产多年的工厂，不是新园区。”
安全人员在墙体上标出需要修复的位置，施工队只处理承重和电路。剧组又从附近居民手中征集旧机器、工作证和当年的照片，所有物件按照租用合同付费。
演员招聘也向清原本地开放。
试镜要求不是背一段哭戏，而是讲一次真实的离开或返乡经历。
一名从外地回清原的女孩问道：“我没有学过表演，也能报名吗？”
高穗递给她一页台词：“角色接到录用电话，却决定不上车。别哭，先把电话说完。”
女孩试到第三遍才通过，被列入配角训练名单。
一名曾在纺织厂工作过的老人来试镜，只会照着台词念。高穗没有让他扮演主要角色，而是请他指导演员如何检查纱线和操作旧设备。
“我不会演戏，也能留在剧组？”
“这些动作只有你们真的做过。”高穗说道：“按技术指导签合同。”
老人带着演员进入厂房，纠正了剧本中两处操作顺序。高穗当场修改分镜，施工组也按照真实工作距离重新摆放旧设备。
开机当天，第一场戏是林川从长途客车下来。
陈一新没有专门的明星出场镜头。他提着磨旧的行李箱走进人群，沈娜饰演的教师从另一边经过，也没有停下来等特写。
高穗站在监视器后面：“群众演员先走，林川晚两秒下车。镜头跟着整条街，不要只追男主。”
场记举起场记板。
“《回到故乡》第一场，第一次。”
板子落下，清原老车站的广播同时响起。
第一次拍摄时，摄影机只跟着陈一新，把返乡人群甩出了画面。
“停。”高穗说道：“林川只是人群里的一个，不要提前追过去。”
摄影师重新调整轨道。第二次开拍，镜头先接住其他旅客，最后才带出林川。
陈一新跟着返乡的人群走出站口，高穗直到最后一个群众演员离开画面才喊停。
“过了，准备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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