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沈筱筱哭叫吵闹,肆意污蔑,谢如棠端坐在椅上,连眉都不曾皱过一下,“难道小姑子要等过了两年,到时当个老姑娘继续赖在沈家?”
“女子年岁渐长,终要有自己的归宿。若是蹉跎下去错过了议亲的最好光景,往后便是书香高门也不会再来登门求娶。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我既是你长嫂,便有这份规劝之责。”
谢如棠说的也是实话,沈筱筱哭得一噎,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便是老夫人来了,也绝不会说什么不是,沈筱筱本就到了该议亲的年龄。
说完,谢如棠就让人将小姑子给请出了翠梧院,吵得她耳朵疼。
待过几日,她便会拟一份择婿名单给老夫人过目,由不得沈筱筱再这般娇蛮任性,沈筱筱就是被宠坏了,就该给她治一治。
沈筱筱回到自己闺房,又摔碎了许多东西,她将谢如棠曾经在她及笄宴上送给她的粉玉胭脂盏给摔了出气。
芸月院的叶晚玉听到动静,早早便过来劝了。
她踏进屋时,便见沈筱筱哭得我见犹怜,她过去轻轻拍着大姑娘的背,“好了,莫要再哭坏了身子。说起来你大嫂也实在太过性急,何苦这般急着便要议你的婚事。”
“京城世家之中,将姑娘多留府上两三年再出嫁的,比比皆是,又不是非要这般匆匆将你打发出去。”
她说得共情,仿佛全然站在沈筱筱这边。
沈筱筱听见这番话,如同寻到了靠山,靠在她身上哭得愈发委屈,就像个孩子。
叶晚玉又不傻,沈筱筱养在沈家不过多添一口饭的事,她又不是亲嫂子,这个小姑子还是得由谢如棠陪侍着,往后姑娘若是留在府中惹出是非,一应数落与难处,全都要落在谢如棠头上。
若是嫁得不好,世人也只会议论谢如棠作为亲嫂筹办不周,半点牵扯不到她叶晚玉。
这里外都不得罪的局面,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又何苦要去劝沈筱筱顺从婚嫁,平白得罪这位出身娇贵的沈家大姑娘?
叶晚玉哄着怀中抽噎的沈筱筱,“可怜的姑娘,不过是多留几年,又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大嫂何苦逼你……”
闻言沈筱筱擦了擦泪,眼里对谢如棠的恨意更甚。
……
谢如棠本以为沈筱筱回去之后,定会跑到寿安堂闹,结果却风平浪静。
她没多想,继续以打点亡夫铺子的名义出了府,老夫人也知道儿子沈渊生平最看重的便是他的画铺家产。
因怕被人认出自己是沈家夫人,于是谢如棠从角门乘坐马车来到澄心画铺。
偏巧被前来拜府的裴让撞了个正着,男人抬眼间恰好瞥见那辆驶离府门的马车,青粉色车帘缝隙一闪而过女人肤光胜雪的侧脸。
只是惊鸿一瞥,裴让便心脏快速跳动,他侧过头低声吩咐身侧的马夫。
到澄心画铺,谢如棠将几卷画作交给杨掌柜出售,继续打点铺中琐事。
一个时辰后,她才重新戴上面纱,从澄心画铺出来。
谢如棠正想去临街的书铺,前阵子她机缘得来了王杓《羽堂先生画集》的残卷,卷中绘满各色仙草异卉,笔意精妙,只可惜书页残缺,大半内容已然遗失。
她心中一直记挂此事,便想到各间书铺寻访这部画集的拓本。
谢如棠进了临街不远的书铺,她来过几次,掌柜已与她相熟。
掌柜正低头整理案头的古籍,听见脚步声抬起身来,见是一身白绫裙的她,“姑娘今日又来了。”
谢如棠微笑颔首,“掌柜,不知上回我托您寻访的《羽堂先生画集》摹本,今日可到货了?”
掌柜这次又是摇摇头,只觉她的要求太过刁难,“当年王杓作画之后,流传于世的正本便不多。几经年岁动荡,真迹早已散佚,就连完整的拓本在京中都寥寥无几。”
“老朽这些日子四处托旧友打探,只寻到零碎两三页残页,还算不得完整摹本。坊间流传的抄本大多只录诗文,并未摹绘里面的仙草奇花,算不得合用。”
谢如棠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她是真的喜欢那本画集,她轻声问道:“便是零碎片段也好,不知能否借我一观?”
掌柜转身走到内侧的藏书架,翻拣许久,才取出一卷薄薄泛黄的册页,“我这里仅有这几页摹稿,还是前朝读书人私下临摹,笔触多有走样,未必能还原神韵。姑娘且看看,合不合心意?”
裴让并未进门,只隐在门侧的木柱之后,隔着半开的门缝将铺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见谢如棠一身少女裙衫,正同掌柜谈论画集古籍,戴着白色面纱,气质如华如莲,格外高贵。
竟将他看得入了神,迟迟移不开眼。
感受到不远处那道热忱滚烫的目光,谢如棠顿住翻书的指尖,还没等她看过来时,手中的古籍就被人一把拿了过去。
她抬起眸,便见一个生得唇红齿白的锦袍少年郎出现在了书铺的木门前。
长发被金玉冠高高束起,目若朗星,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意气风发,矜贵骄气,谢如棠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某个男人。
谢如棠退后一步,并不认识他,蹙起精致的细眉,“你做什么?”
声音也这么好听,跟仙女一样。
裴让接连几日都梦到她,没想到真和谢如棠接触了,只觉得脑袋晕晕的。
见她今日穿着姑娘的罗裙,月白绣夹竹桃软罗短袄下配一袭素绫裙,灵动又姿媚。
裴让上前一步,“你是沈家哪位姑娘?”
“我上回去沈府,见过你。刚刚看你进了那澄心画铺,本来想上前跟你搭话,但是没好意思。”
他步步逼近,呼吸吹拂过来。
谢如棠下意识攥手,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裴让眉峰微扬,淡红唇瓣噙着笑,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轻浮,“我是裴二爷的侄子,裴让。”
谢如棠愣住了,沉默,还是沉默。
而更诧异的是,裴让竟将她误认为成了沈家未出阁的姑娘,而且还亲眼目睹了她进出澄心画铺!
为了不让自己道莲居士的身份败露,谢如棠只好安静垂眸,“我是沈家的表姑娘,沈幼……”
“表姑娘?”
裴让只用零秒就接受了这句话。
只因谢如棠那张脸蛋娇嫩如春桃,在外头是个人都不会怀疑她不是姑娘家,而是已婚妇人。
少年的心跳了又跳,耳边是春柳破土抽芽的声音,“沈幼,幼幼,名字真好听。”
裴让在日光下掀唇一笑,晴朗的微风中俊美得惊心动魄。
谢如棠有些不安地蹙眉,许是觉得他唐突又冒犯,踮起脚尖便想从他手中夺回古籍,“裴公子,还请将它还给我。”
然而裴让挑眉,反倒手臂微微抬开,避开她的手,指尖直接掀开书皮,带着矜贵世家子弟独有的强势和霸道,“你在看什么?我买来送给你!”
他目光一顿,“羽堂先生画集,王杓的?”
他记得先前去过裴知珩的藏书阁,里面便藏有这本古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裴让眸光微亮,这不是很简单?
他可以直接去找小叔要啊!小叔满腹才学,学富五车,他那儿什么书都有。
裴让信誓旦旦,对她打包票,“这不就是几页破残卷么,有什么稀罕的?小爷回头给你找本孤本回来,比这个齐整多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52/26897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