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空了好几只酒盏，酒壶也倒了。
与此同时，床帐里传来了女子微弱的声音。
“夫君……”
裴知珩顿住脚步。
他看出了她有些不同寻常，声音比平时娇滴滴，不像她。
裴知珩颀长高大的影子落在榻边。
谢如棠斜倚着架子床上的雕花栏边，鬓发松散垂落肩头，两颊浸着一层薄红。
裴知珩余光又扫过桌上的那些春宫图，大抵便猜出了什么事。
裴知珩看出了她藏在内心的渴望，他素来严肃严正，难得挑了一下眉，衣摆高洁不染，目光灼热，眸底却凉得心惊，“沈夫人想了？需不需要我帮你。”
每每夜深人静，都是她最为寂寞的时候。
这点，裴知珩最清楚。
有凉风从窗牖吹了起来，拂动帐边轻纱，也将谢如棠的酒意一同给驱散了。
她掀起水眸，便见屋内烛火忽明忽暗，照着裴知珩那张轮廓分明的俊朗侧脸，他身量极高，气势慑服。
那双寒潭似的眼睛正漆黑地望着她，未换下的一身公服衬得冷寂。
见到是他，谢如棠瞬间脸蛋通红。
她也没想到在解决自己的需求时，裴知珩竟会出现！
他的话语太过放肆轻佻，她没忍住咬唇：“滚！”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她这般顶撞，裴知珩眉宇间迅速覆上一层冷冽的郁色。
谢如棠情绪激烈时，被褥下的胸前一起一伏，漾出波澜壮阔的弧度，遮也遮不住的风韵柔情。
他看了足足片刻，这才移开目光，“你屋内不见丫鬟值守，院门亦未曾紧闭，不是摆明了留人入内。”
裴知珩身形伫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线低沉厚重，“你觉得这沈府，有哪一处是我不能踏足的？”
即便是她这翠梧院。
谢如棠当即变了脸色，心里不由懊悔。
她忘记了，老夫人本就把裴知珩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看待，恨不得裴知珩能继承了沈府，这样沈府上下都能沾到他这位权臣的光。
谢如棠羞愧难当，慌忙用雪青色被褥盖住自己。
她唇瓣都要咬出血了，只能怪自己不锁好门窗，而锦月这丫头肯定不知道跑去哪里偷喝甜酒去了！
裴知珩适才过来，本来只是想让她煮一碗醒酒汤给他喝。
可他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她那双又直又细的腿，转眼就被妇人用被褥给盖住了。
裴知珩喉结无声重重滚动了一下。
上回在京郊的夜晚，隔音不好，他没去推开隔壁那扇门已是君子所为，哪能想到谢如棠今夜又以这般姿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尤其是现在，他只感觉身体有股难以抑制的热涌，导致他的脸黑沉如墨，双眉紧皱，神色难看至极，那股迫人的戾气，比他端坐公堂审讯重犯还要的可怖。
当谢如棠目光触及到他的面色，吓得缩了缩细白的脖颈，以为他是不喜自己，或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他，导致她忐忑不安，柔白的双手捏紧。
最后裴知珩的手放下了床帐，转身掀帘步出内室。
谢如棠才如同得救，悬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她受不了他如能剖析她内心的冷峭目光，只好慌忙穿上自己的衣物。
可适才的尴尬，还是让她羞耻得不知如何自处。可若跟他解释清楚原委，好像也很尴尬。
谢如棠坐在床榻边，掩着衣襟深呼吸几下，冷静过后，她才起身想去倒一杯水喝。
谁知刚来到碧纱橱，光线昏暗，忽然屋里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吓了她一大跳。
原来裴知珩来到碧纱橱后，便坐在了黑漆梅兰屏风前的官帽椅上，宽袖垂落，衣料褶皱沉静铺展。
那是沈渊过去常坐的椅子。
他坐在屋内，一室寂静都裹着无形的压迫。
看着他这般淡然地霸占了沈渊的椅子，谢如棠心里竟漾起了一抹异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男人光是坐在那，就已经让人心生拘谨了。
“二爷，你怎么还没走……”
她原以为他早就走了。
谢如棠脸颊尚晕着未褪尽的绯红，今夜被他撞见了自慰这般窘迫的事，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
她身上还穿着里衣，长发披散，跟平时不一样的柔软韵味。
裴知珩手指轻搭扶沿，“给我煮一碗醒酒汤。”
“什么？”
谢如棠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知珩却皱眉，目光牢牢锁着她，“煮醒酒汤都不会？”
她以前是怎么侍候沈渊的。
反应过来后，谢如棠犹豫了片刻，捏着袖子，到底是畏惧他的身份，还是乖乖地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
妇人柔曼的身子走后，裴知珩目光徐徐扫过她的屋子。
因在寡居，谢如棠一切从简，屋内陈设并无繁复华贵之物，靠墙的多宝阁不过摆放几样清雅摆件，白瓷花瓶里插着兰花。
一如她这个人，什么都是素素淡淡的。
屋内没有浓烈熏香，但是隐约浮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幽幽缠绕他周遭，像她身上的味道，裴知珩缓缓睁开眼。
这时，谢如棠捧着做好的醒酒汤回来了。
待听见碧纱橱帘外出现了细碎的脚步声，裴知珩迅速合上眼。
当谢如棠撩起珠帘进来时，便见到男人已经睡着了。
那张脸美如冠玉，龙眉凤目，得天独厚的骨相清俊逼人。即便是阖目睡着了，周身始终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淡漠。
她犹豫了一会，便在他跟前轻声道：“二爷，醒酒汤煮好了。”
感觉到她身上的娇娆幽香更近了。
裴知珩这才睁开眼。
眼见他饮下醒酒汤，谢如棠静立在一旁，心头依旧忐忑难安。纤长眼睫垂落，心底反复盘算，该如何将这尊难请的大佛送走。
须臾，谢如棠低眉垂目，“二爷身份尊贵，自然来去自由。只是此处是内院寝居，男女有别，还望二爷恪守分寸……”
看着她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样子，眼看夜深了，还对他驱客。她若是聪明一点，也知道该将他留宿在翠梧院，这样她一个寡妇在沈府里也有了依靠。
屋里仍充斥着妇人身上的暖香，沁人心脾。
裴知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动了动，微微拧眉，莫非是他上次在马车上暗示得不够明显？
盯着谢如棠那张素雅又极艳的脸，樱唇雪肤，不管遇到什么，她始终是柔静、淡淡的，她似乎已经接受了沈书铭明晚留宿在她的房中。
裴知珩忽然觉得很无趣。
他机会向来只给一次。
他已经暗示过谢如棠了，她没接住，他便彻底失了兴致。
他搁下那碗醒酒汤，唇边讥讽淡淡，不曾再多看她一眼，便径直迈步离开了翠梧院。
脚步声渐渐远遁，院内重归安静，紧绷许久的谢如棠才缓缓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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