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凤不敢再顶嘴,连滚带爬地跑进屋里找桶。罗大勇骂骂咧咧地转身进屋,去拿什么东西。宋小凤捂着脸瘫坐在地上,闷声抽泣,根本没往后院的角落看。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顾北骁看准时机,脚尖在水缸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子里。他几步蹿到炉子跟前,那股刺鼻的焦糊味直冲脑门,熏得人直犯恶心。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旧报纸,动作极快地在锅底边缘刮了一勺黑褐色的残渣。旁边敞开的麻袋里,散落着一些干瘪的植物外壳。顾北骁顺手抠出半个外壳,一并包进报纸里。
屋里传来罗大勇沉重的脚步声。
“哭丧呢!赶紧滚过来烧火!”罗大勇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顾北骁把报纸塞进怀里,单手在墙头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翻出了院墙,稳稳落地。
顾北骁趁着他们忙活的间隙,双手在墙头上一撑,悄无声息地翻回了自家院子。
回到屋里,姜知念披着衣服坐在床沿,根本没睡。
“弄到了?”姜知念立刻站起身。
顾北骁把报纸摊开在桌上。那半个干瘪的外壳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表面布满奇怪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让人头晕的甜腻味。
“明天一早,拿去给镇上的徐大夫看看。”顾北骁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事小不了。”
顾北骁反锁好门,拉着姜知念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猜得全对。那孙子确确实实在熬大烟壳。而且,他刚才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上背着人命。”
姜知念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那赶紧报警抓他啊!”
“现在不行。”顾北骁摇摇头。“反正他们这几天不会走。”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跑?”
“王哥他们肯定在外面安排了便衣盯着。警方不收网,是为了顺藤摸瓜抓他那个同伙。”
顾北骁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很轻。
“你别怕,这几天我哪也不去,就在家贴身守着你。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姜知念捧着水杯,手心有点发凉。
“这人太邪门了。他要是真跑了,街坊们那些吃糖糕上瘾的人怎么办?我妈今天白天那个样子,太吓人了。”
“明天一早,警察肯定会有动作。咱们见机行事。”顾北骁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后半夜,姜知念睡得极不踏实。
她总是梦见顾母双眼通红,发了疯一样在地上找糖糕渣子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姜知念早早起了床,去前院铺子准备出摊。
顾北骁在后院劈柴,顾母还在屋里睡觉。
姜知念从大锅里舀出一盆刚烧开的滚水,准备用来烫面做白吉馍。
走到铺子门口,她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罗大勇的糖糕铺子早就支起了油锅,门前肯定已经排起了长队。
那些被大烟壳控制的人,半夜就会来占位置,生怕买不到。
可今天,隔壁大门半掩着。
里面黑漆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街上安静得让人心慌,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姜知念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顾北骁昨晚的话。
罗大勇要跑路。
难道趁着夜色已经跑了?
她端着热水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想离那扇半掩的门远点。
就在这时,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青筋暴起的手。
罗大勇竟然走出来了,还端着做糖糕用的器皿。
提心吊胆过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姜知念连摊都没出,直接去了同仁堂。
徐大夫是个干了四十多年的老中医,医术精湛。他刚打开报纸,凑过去闻了一下,手就猛地一哆嗦,连带着老花镜都差点掉下来。
“作孽啊!真是作孽!”徐大夫把东西远远地推开,指着那堆黑渣,声音直发颤,“丫头,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隔壁新开的糖糕铺子。”姜知念压低声音,“大夫,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大烟壳!也就是罂.粟壳!”徐大夫气得胡子直抖,“熬得这么浓,颜色都发黑了,这是要人命的勾当啊!”
姜知念心头狂跳,指尖瞬间凉透了:“这东西吃多了会怎么样?”
“上瘾!吃一次就想吃第二次,这就是在抽大烟!吃多了神经全毁了,人就彻底废了!”徐大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长期吃,或者小孩子吃多了,直接口吐白沫抽死过去都有可能!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姜知念把东西仔细收好,谢过徐大夫,快步往回走。一路上,她看着街边那些早起排队买糖糕的街坊,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些人各个眼底发青,精神亢奋,根本不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催命符。
回到家,顾北骁也刚好从外面回来。他特意去了一趟派出所,找了以前在部队带过的战友,打听到了公安局那边的内部消息。
“之前罗大勇根本没出省。”顾北骁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连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都没顾上擦。
“他不是坐火车跑了吗?”姜知念问。
“这孙子狡猾得很。”顾北骁冷笑出声,“他用假身份买了火车票,上车后制造了逃亡外地的假象。可火车刚开出没多远,他就半路跳窗跑了,又偷偷潜了回来。”
“那他到底犯了什么事?王哥他们为什么盯上他?”
“他在外地开馆子,为了招揽生意,在汤底里违规加了过量的工业化学粉末。前阵子,一个孕妇吃了他家的东西,不到半小时就在店里大出血,送到医院一尸两命!”顾北骁捏紧了手里的茶缸,指关节泛白,“家属闹事,他连夜卷铺盖跑路。当地警方发了协查通报,他这才成了通缉犯。”
姜知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简直是个畜生!连孕妇都害,现在又跑到这里卖毒糖糕,简直丧心病狂。
“不能再等了。”姜知念咬着牙,“王哥他们因为邻省灭门案想顺藤摸瓜抓同伙,暂时按兵不动。但现在罗大勇在街上大肆卖大烟壳糖糕,再拖下去,整条街的人都得搭进去。那可是毒品!”
“我已经托战友给王哥递了话。”顾北骁点头,“王哥说,命案那边的线索断了,但罗大勇现在涉嫌制毒贩毒,性质更恶劣。今晚他熬药的时候,警察会直接破门,人赃并获。这回他插翅难逃。”
计划定在晚上,可事情偏偏没按计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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