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安浑然不觉气氛微妙,兴冲冲地招手:"骁哥!你中午不是有事吗?怎么也过来了?"
顾北骁的目光在姜知念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路过。看看你天天念叨的糖糕摊到底有多好。"
林宝安嘿嘿笑,转头对姜知念说:"我骁哥今天正好在这附近办事,我就拉他来尝尝你的手艺,你给他挑几个最好的!"
姜知念垂下眼,麻利地包了几个糖糕和麻花递过去,顾北骁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同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多少钱?"顾北骁问。
"不用了,今天我请客。"姜知念说。
顾北骁看了她一眼,没推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摊子上:"那这个你收着,红糖,孕妇吃了好。"
姜知念愣了一下,林宝安也愣了一下:"骁哥你还准备了红糖?"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你脸色不太好。"顾北骁的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一说,"别光顾着挣钱。"
他说完转身走了,林宝安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姜知念喊:"姜知念!明天我还来啊!"
姜知念站在原地,看着顾北骁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摊子上那包红糖,红色的包装纸,用细麻绳扎着,整整齐齐。
她把红糖收进篮子里,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翻涌上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有未婚妻了吗?为什么要给她送红糖?
姜知念攥了攥口袋里的玉佩,又慢慢松开了。
顾北骁回到吉普车上,林宝安钻进副驾驶,嘴里还在絮叨:"骁哥你真是,还给人家送红糖,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顾北骁发动车子:"她一个孕妇,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你这可不像你风格啊,你以前从来不管闲事。"林宝安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狐疑,但也没多想,很快又兴高采烈起来,"骁哥你说,我要是追她,胜算大不大?"
顾北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没有起伏:"她不是说了有未婚夫?"
"那又怎样!"林宝安理直气壮,"她又没找到那个人!而且那个男人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自己跑没影了,算什么男人?我要是她,早就不要他了!"
顾北骁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这样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宝安拍了拍胸脯,"我林宝安看上的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让!骁哥你说对不对?"
顾北骁没回答,只是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子微微晃动,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闪过姜知念接过红糖时那副愣住的表情——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被压下去,像水面上的涟漪被风抚平。
顾北骁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专心开车。
街对面的一家理发店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玻璃窗后面,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姜晓晓的手在发抖。
她今天本来只是路过,想远远看一眼姜知念还活着没,结果正好看到顾北骁的吉普车停在巷口,她亲眼看到看到他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去。
那个纸包,她认得——那是前几天顾北骁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红糖,她当时还问了一句买这个干什么,顾北骁说"有用"。
原来是用在这里。
姜晓晓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顾北骁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细心过——她来京都这么久,从没见他主动给她买过任何东西。买金首饰都要她催好几遍才勉强答应,更别说这种贴心的、主动的、挂念着对方需要什么的小东西。
可他居然给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女人买了,还亲自送过来。
姜晓晓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行了,不能再拖了。
姜晓晓转身快步走出理发店,头也不回地往旅馆方向走去,她突然看到阿彪正在街上闲逛,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既然顾北骁对你这么上心,若是你被人污了身子,成了个荡妇,北骁怎么可能还会看你一眼?
一个被玷污过的女人,跟一个干净的未婚妻,顾家会怎么选?
姜晓晓加快脚步朝阿彪走过去,很快,两人走进了招待所……
姜知念刚刚收完摊,正拎着篮子往招待所走,她边走边把口袋里那块玉佩翻出来看了一眼——阳光下,玉佩温润通透,像一滴凝固的水。
快到时候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就在她身边。
姜知念进了招待所,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走廊上的一抹黑影,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秋天的夜晚来得快,六点一过,路灯就全亮了,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姜知念脱了外套,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这几天消耗太大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现在终于可以松下来。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但隐约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隆起。
"宝宝,今天吓到了没有?"
她轻声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没事了,妈妈把坏人都打跑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一觉。
但梦里总睡不踏实。
平时这时候,巷口偶尔会有人走动,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经过,或者哪家的小孩被大人拎着耳朵揪回去,但今天,那些声音全都没有了。
姜知念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但墙角那片阴影里,她看到了一点火星,一闪,又灭了。
有人在抽烟。
这个点了,谁会蹲在招待所对面的墙根底下抽烟?
姜知念放下窗帘,心跳开始加速,但她脸上没有慌,她快速穿好外套和鞋子,走到门口,把门从里面上了锁,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根擀面杖握在手里,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朝招待所的方向过来。
姜知念攥紧了擀面杖,脑子里飞速转着,她的房间在二楼,门锁是旧的,锁芯松,用力撞两下就能撞开,窗户外面是巷子,跳下去二楼不算高,但她怀着孕,摔不得。
退路只有一条——走廊尽头的公用厨房,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
她把擀面杖别在腰后,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大堂的门被撞开了。
"那个女人住哪间?"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
"二楼,右手第三间。"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动作快点,别惊动别人。"
姜知念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没跑,也没躲,她退回房间,把门从里面反锁。慌乱中,她突然看到了桌上的纸条,上面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电话号码,要打过去吗?
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床边的电话打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通了。
“喂,你好,我现在有危险,你能来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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