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睡衣外面披了件灰色的及膝毛衣,站在熙江府大门口。

一辆哑光军绿色的军车从右侧方驶来,灯光照得她眯了下眼。

她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意外,来得真快。

等车停下,她去拉后座车门,没拉动。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贺嘉礼顶着凌乱的头发看她:“干嘛!凭什么让我给你当司机!”

要是平时,唐宁这会儿已经跟他比谁声音更大了,但她今天实在没这个力气。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屁股刚坐上去,贺嘉礼冷哼了一声:“我载你去,是让你去给砚哥道歉的,你就穿成这样?”

唐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我还得裸着背荆条去吗?”

贺嘉礼气得脸都红了,“你要裸着就裸,我转头把你送警察局去,说你变态暴露癖。”

唐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今天真没心情跟他吵架,“快点开车吧,到了我看能不能折根树枝,到时候让你砚哥打我手板行了吧。”

贺嘉礼的手指攥着方向盘,不知道为什么跟她越聊越气。

他就不该自己开车来,应该叫个司机的。

现在他成什么了?

成唐宁司机了?

凭什么啊!

车缓缓停了下来,贺嘉礼冷着脸看向唐宁:“你来开。”

唐宁没动:“你快开吧,你这车,我开就犯法了,等会儿你倒打一耙说我偷你车。”

最终还是贺嘉礼开到了陈宅。

这么大半夜的,要不是来的人是贺嘉礼和唐宁,保准是进不去陈家的。

由贺嘉礼带头,唐宁见到了老爷子。

“陈爷爷,你这么晚还没睡啊,我还想着偷偷看看砚哥呢,我早上就要训练了,所以这个点来,打扰了。”贺嘉礼朝老爷子弯腰。

唐宁也叫了一声,“爷爷。”

“嘉礼你上去吧,他这会儿估计疼得睡不着。”老爷子说完,目光落在了唐宁身上,微叹了一口气,“小宁,你跟我来一趟。”

贺嘉礼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唐宁直接和老爷子走了。

他一上楼,看到有佣人端着盘和染了血的绷带从房间出来,顿时知道了陈砚珩在哪个房间,直直冲了进去。

陈砚珩身上的伤口都还没结痂,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不行,他看到贺嘉礼很意外。

他还特意跟杨泽一说了,别把这事说给贺嘉礼听,不然他这安静不了。

“你到底做什么了!陈爷爷这也太狠了吧!你是不是又是因为唐宁!”贺嘉礼盯着他身上的伤口,皱着眉,“我刚刚就该直接把唐宁拉过来!让她看看你被害成什么样子了!”

陈砚珩抬眼看他,“她来了?”

贺嘉礼冷笑了一声,“我专门把她带过来的,但是她刚刚被陈爷爷拉走了。”

陈砚珩顿时变了脸色,嗓音发沉,“你说什么?”

他撑着身体要起来。

贺嘉礼皱眉:“你干嘛!你这身上的伤口都还没结痂呢,还往外渗血呢!”

不顾贺嘉礼嚷嚷的声音,陈砚珩从床上撑了起来,刚换上的绷带立马扩散了红。

贺嘉礼想拦住他,又不敢碰他身上,无处下手。

两人就这样一个想拦拦不住,一个慢吞吞下了楼。

“爷爷。”

门外传来陈砚珩沙哑的声音。

唐宁站在老爷子书桌前,低垂着头,听到这声音倏地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难道你还对砚珩心存希望?”老爷子温和的声音落了下来,“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是小念在照顾他。”

他没有疾言厉色,声音细听之下,反而还能听出一丝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不自觉收敛呼吸。

唐宁抿紧唇瓣,“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来了。”

他缓缓从老花镜上投来一瞥:“我虽然罚了砚珩,但他作为你的丈夫,这么做没有错,他错在损害了陈氏的利益。你外婆的事我会帮你,我希望你们能断干净。”

下一刻,身上染了大片血的男人直接破门而入。

他脸色苍白,额上有汗水落下。

老爷子目光沉沉看过去,“砚珩,你这是做什么。”

他身形不定地朝唐宁走去,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是要牵住她的动作。

“砚珩,你忘记你说的话了吗。”老爷子提醒了一句。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一秒后垂了下去,最终站在离她一米外。

他嗓音淡淡:“你来做什么,你外婆的消息我会让司泽跟你说的。”

他先入为主地将她前来的目的定为想知道外婆的消息。

唐宁也没有反驳,沉默地站在原地。

陈砚珩看向贺嘉礼:“带她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她声音低沉。

贺嘉礼看出陈砚珩应该是跟老爷子有话要说,他提醒了一句:“你小心伤口。”

多说也没什么用了,他走了出去,顺手将门也关上。

他看到唐宁的背影,连忙追上去,“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有鬼追你啊。”

他刚追上唐宁,就看到她孱弱的身影停了下来,纤细的手臂撑在一旁的柱子上。

“你怎么了?”贺嘉礼看她靠着柱子,缓缓下落,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唐宁晕了过去。

唐宁身体往后靠,砸在了他腿上。

“我靠,你把自己跑晕了啊。”他弯腰扯住她衣服,没让她砸在地上。

他抓着她的衣服,把人拖进去,叫住一个佣人:“赶紧的,叫个医生来,她给自己跑晕了。”

佣人认识贺嘉礼,都没低头看是谁,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

贺嘉礼补充了一句,“医生到了,带来二楼。”

陈砚珩刚和老爷子从书房出来,视线落在被贺嘉礼拖着的人上,眉心一蹙,走过去,刚要弯腰,疼得嘶了一声。

“她突然晕过去了,我刚刚已经叫医生了。”

说着,贺嘉礼死死拽着唐宁外面的毛衣,拉出老长,都要拽变形了,还在往电梯拖。

“你在军营白练了?”陈砚珩嗓音发沉,吩咐旁边的佣人,“把她扶起来。”

贺嘉礼松了手,冷哼了一声,“难不成还想让我抱她?”

陈砚珩没理会他了,看向老爷子:“我都记得,等她醒了我再送她出去。”

老爷子没说什么。

两个佣人将唐宁扶了起来,送到了二楼。

出电梯时,陈砚珩淡淡道:“送去我房间。”

唐宁便被安置在了陈砚珩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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