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并不清楚车间里对他的声讨议论，他中午直接来了食堂。
正午的食堂厂职工最多，饭菜香味儿都快被汗臭味儿给压下去了。
工人们都端着饭盒排队打饭，难免会聊一些八卦。
顾越拿着饭盒过来，一路上不少厂职工偷偷看他，交头接耳的，目光里掺杂着探究的，比比皆是。
顾越察觉到的时候，还以为他结婚的事太突然，大家一时半会儿新鲜好奇，才会把注意力放他身上的。
他没放心里，神色如常，径直走去沈昭昭打饭的窗口排队。
队伍缓慢挪动，很快轮到他。
窗口里，沈昭昭正低头盛菜，她袖口挽起，露出一小节纤细的手腕。
顾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她，“无聊的时候甜甜嘴，补充营养的，牛奶的。”
沈昭昭抬眼看他，笑了笑接过他的好意。
旁边收钱的厂职工瞧见这一幕，挤眉弄眼道：“呦，厂长来送好吃的啦，厂长真贴心。”
几声打趣的笑声也都响起，窗口这边顿时活络起来。
可排队的人群里可没那么识趣，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阴沉，抱着饭盒，视线在沈昭昭跟顾越身上来回看了看，最终还是没忍住出了声。
“有的人啊，抢了别人媳妇还显摆，真风光，也不嫌丢脸。”
一句话，他身边闹哄哄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全都瞪大眼睛看向他。
沈昭昭跟顾越也都听见，顾越脸上的淡笑散尽，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他眉头拧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人。
“你把话说清楚。”
空气瞬间紧绷。
大伙儿也不着急打饭了，纷纷聚拢到这边。
沈昭昭放下勺子，听见这话，她一下就猜出了始作俑者是谁。
她神色平静，目光直直的看向那人，“你这话是周为民告诉你的吧。”
那人一愣，顿了顿，梗着脖子道：“是不是他不重要，你也提了，说明你俩就是有过一段，你脸皮也真够后的，还是女同志呢，攀高枝就不要人家小周。”
这话说的刻薄，换做别的女同志肯定羞愧哭了。
沈昭昭却不是普通人，她没恼，正要说话，顾越先开了口，“你说话放尊重一些，我跟沈昭昭名正言顺，正常交往，而且已经领证，我们是合法夫妻。沈昭昭同志在民政局那里也是第一次领证，周为民他真的优秀，为什么留不住人？只有没本事的才会在女同志身上找原因，不检讨自身。”
那人好像抓住了话柄，“你也说了，她跑了跟了你！”
沈昭昭挺直身体，“嘴长在你身上，流言我拦不住，这会儿我在工作走不开，等我忙完，你要是还觉得你有理，就把周为民喊来，我可以对质。”
她顿了顿，扫视众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话当面摊开了说，别在背地里嚼舌头根。”
那人似乎没料到沈昭昭敢这么直白，他觉得自己丢了脸面，便硬着头皮道：“叫就叫，我可不怕你，明明是欺负人家农村来的老实，还装的怪清白。”
顾越沉着脸，“空口造谣，损坏别人名誉，查证之后要被厂里记大过，你们在造谣之前先搞清楚，是被别人当枪使了，还是真有人无辜没处申冤。”
食堂里的空气凝滞住，那人留下话让他们等着，转身跑开。
打饭还要继续，沈昭昭没再继续耽搁时间，快速给排队的人盛饭，没出任何差错。
她刚打完饭，周为民就被之前那人拽了过来。
“对质。”那人冷着脸说。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周为民脸色复杂，但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他不想怂。
“沈昭昭，咱们就是在村里办过酒席，全村都去了。”周为民道。
沈昭昭不是个没嘴的，她淡定道：“周为民你先弄清楚两件事，第一，那天摆酒席是你一开始就算计我，你都有儿子了，还昧着良心娶我，我也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才跟你闹掰。”
“第二，你给我的结婚证是假的，我跟你根本就不存在结婚关系。而且明明是你脚踏两只船，你跟你嫂子……”
话没说完，周为民脸色一变，直接打断，“你胡说！是你见异思迁，攀上厂长就翻脸不认人。”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着，对于这出戏越听越上头。
沈昭昭冷笑，“你嘴硬也改变不了事实，医院里有你俩儿子血型记录。你哥去世六年，儿子六岁，说是遗腹子，结果儿子跟老子血型对不上，跟他妈也对不上，就跟你对得上。”
“卧槽！”
有人忍不住出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听明白了，是他自个儿膈应人，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亏得现在不流行沉塘，不然他跟他嫂子都得喂鱼。”
“换做我才不会这么算了，我得打断他狗腿再走。”
刚刚那些帮着周为民传闲话的，这会儿都纷纷倒戈。
最开始帮周为民出头的人，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乎觉得脸颊在烧。
他倒是敢作敢当，“沈同志，顾厂长，我听信了谣言，没弄清楚就乱说话，对不起，你们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没怨言。”
周围也有几个小声道歉的，但是沈昭昭全都忽视掉。
顾越沉默片刻后，直接作出决定，“厂里的规章制度每人抄三遍，参与传播谣言的，这月福利取消，周为民……”
他目光冷厉地看周为民，“私生活不检点，刻意造谣生事，恶意中伤无辜同志，开除处理，永不录用。”
“什么？”周为民面如死灰，他踉跄两步，想去抓沈昭昭的胳膊求情，沈昭昭被顾越拉倒自己身后。
周为民哭丧着脸，“昭，我错了，你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乱说话，我不能没有这工作，没了工作我以后怎么办？”
也就这份工作，让他在村里还留存着些许体面。
如果工作也没了，他跟他妈在村里的日子可就更难熬了。
这是要逼死他。
“你说话之前就应该过过脑子。”沈昭昭冷着脸，转过头没再看他。
保卫科的人过来把周为民带走，厂子里的谣言几乎一天之间彻底消失不见。沈昭昭来到办公室找顾越，她觉得关于这件事还是提前再说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不清不楚的揭过去了，将来不一定哪天再爆出来，成为横在两人之间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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