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这女人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就客气一句，还当真了。
“什么事？”顾越语气淡淡。
沈昭昭道：“麻烦你跟我们村大队长报个平安，说我在城里有事不回去了，省的村里惦记。”
她怀孕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暂时也不方便告诉赵大花。
不等顾越回应，沈昭昭又补了两句：“那个我们村还有个习俗，不满三个月最好不要告诉别人怀孕的事，所以还要麻烦你不要讲出去。”
顾越没多想，点点头道了句“可以”，随后离开。
他走出医院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昭昭的丈夫好像就在他们机械厂上班，为什么沈昭昭不说让他转告她丈夫，反而是大队长？
顾越不理解，但对于别人的家事他也懒得打听。
公社那边都有电话，他打个电话过去让城乡车司机去向阳大队言语一声，也不会太麻烦。
。。。
机械厂，厂房外大槐树下。
周为民拉着吴念娟过来，左右瞧瞧没什么人，他呼了口气。
“怎么来厂里了？你怎么进来的？”周为民低声问，“我不是说了，现在不招人，就算有钱也没办法买，何况咱手里没钱。”
吴念娟吸了吸鼻子，“为民我知道，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只是想帮你，想为这个家出力。小沈三份工作，我一份都没有，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她仰着头，眼中含泪，声音细细软软还夹杂着些哭腔。
周为民心疼的帮她擦了擦眼角，“别这么想，在我这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沈昭昭三份工作算什么？除了记分员跟妇女主任的虚职，其余的不都被人顶了？”
“豆腐不用她做了，其他大队的物资不用她检查了，往厂子里送货的活儿也不让她参与了，她能耐到头了。”
吴念娟抿唇，眼睛眨了眨，眼泪滴落，“所以我觉得自己更没用了，那些工作我也可以的，可惜没能争取上，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我能争取到，咱们家三个人都有正经工作，你会更有面子。”
周为民皱眉，“不是你的错，是沈昭昭不对，人家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她非得便宜别人。”
顿了顿，他又说：“你放心，我想到办法了。”
他往吴念娟耳边凑了凑，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周为民的声音压低，继续：“检验物资的活儿我觉得你……”
“上班时间你们在做什么？”
周为民话没说完，顾越的声音将其打断。
顾越冷着脸走过来，看到周为民回头的刹那，顾越一愣。
这人……有点面熟。
周为民吓一跳，急忙把吴念娟护在身后，“厂长好，我、我家人找我有点事。”
顾越点点头，“有事可以请假，不要在厂区做不合时宜的互动，你俩散了，影响不好。”
他抬脚要走，忽然鬼使神差多问了句，“你哪个车间的？叫什么？”
周为民一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是一车间的周为民，顾厂长，一个月前您还去喝过我的喜酒，您忘了？向阳大队的。”
“向阳大队周为民？”顾越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周为民身后吴念娟身上，“这是你家属？你家属好像不长这样。”
他脑海里闪现过医院里那人的身影。
周为民没敢隐瞒，“不是家属，是家人，这是我嫂子。”
吴念娟往旁边挪动一步，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细声细语道：“顾厂长我叫……”
“闲杂人等不要在厂区待着。”
顾越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抬脚离开。
那个叫沈昭昭的看着怪机灵，家里有这么个嫂子竟然没发现，太没脑子了。
顾越板着脸回到办公室，将秘书叫过来吩咐，“今天开始，不允许职工家属进厂区，门口登记也不许进，违反规定，临时工直接开除，正式工扣三天工资。”
秘书心一咯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巴比思想快一步做出回应，“好的厂长，我这就去写一份通知贴宣传栏上。”
。。。
下午，医院。
顾越跟李医生面对面坐着。
“小顾，实在抱歉，上午让你多跑一趟。”李医生扶了扶眼镜框。
顾越拿起桌上包好的药，“没事的李姨，这些年多亏有你照顾。”
李医生微笑看他，眼里满是温柔，“当初学医，我的私心就是能帮到自己的亲人朋友，能照顾你们，我很高兴。”
她站起来，将钢笔盖上盖子插进左边口袋，顾越跟着站起来。
“小顾，我还有个会，医院里病毒多，你没事先回去忙，有哪里不舒服再来找我。”
“好。”顾越跟着李医生出了诊疗室。
李医生忙着开会，走的着急。
顾越拎着药，也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沈昭昭坐在地上的身影。
他恍惚一瞬间，耳边传来小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
“跟你说，三床的家属太不靠谱了，一上午找不着人，输液瓶子都空了，病人睡着没发现，差点儿输进去空气，幸好李医生路过看见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越皱眉，她的家属是周为民，周为民不在医院，谁给她陪床？
没人陪床，万一她输液的时候睡着了怎么办？
顾越脚步顿住，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他跟沈昭昭非亲非故，那女人怎样跟他似乎并没有直接关系。
“哎呀，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更为清晰的声音在顾越身后响起，紧接着那人杵了杵他胳膊，“你媳妇去厕所都没人扶着，你上哪儿去了？她还没吃午饭呢，你咋没捎饭过来？”
顾越有点懵。
那护士瞪他一眼，“就知道你们男的不细心，去去去，食堂还没关，赶紧帮你媳妇去买点儿饭啊，怀孕了吃点儿有营养的，你这也没带饭盒，在食堂借两个。”
顾越意识到说的是谁，他本来想否认，脱口而出的却是：“她还没吃东西？”
护士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是家属你问我？你没打饭她吃啥？”
顾越呼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考虑到周为民是他厂子的员工，加上向阳大队跟他们厂区也有点关系，顾越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跑去食堂，买了一荤一素，两个白面馒头，一碗蛋花汤。
病房内。
张医生站在床边，背对着病房门。
沈昭昭的胳膊被他抓在手里。
“张医生。”沈昭昭道，“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越走到病房门口听见沈昭昭说的后半句，视线透过门上的窗玻璃刚好瞧见张医生距离沈昭昭很近，而且一直拉着沈昭昭的胳膊没放开。
他的脸瞬间黑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个饭盒，心里忽然烦躁的想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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