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没接话，弯腰又从球筐里捞起一颗球，握在掌心。他抬眼看向对面，语气平淡：“对付你，不认真点才是犯傻吧？”
说完，球已抛向空中。
【阴游】再次发威。
但这回，南次郎动了。他脚步一错，那柄木拍子引拍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击球声炸响的瞬间，旁观的龙马和手冢才勉强瞥见一道黄芒。
“小子，落点太准了，有时候反而容易猜哦。”南次郎笑着开口，回击的球带着明显上旋，轻飘飘地落向北川前场。
北川早在对方挥拍时就预判到了。球还没落地，他已经冲上网前。
“亮鹤.......”
他毫不犹豫，反手一切，拍面自下而上削出。
网球上原本属于南次郎的上旋，经过他拍面这一蹭，旋转陡然加剧！
南次郎反应极快，球刚过网，他已逼近前场，作势就要起跳扣杀。
可就在跃起前一刻，他眉头微皱。
这球的旋转......不对劲！
他空中引拍的动作猛地一顿，临时变招，反手将球拍高高举起，改为拦挡。
北川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他清楚，两人都还没动真格。可对面这老家伙的身体素质和临场反应，实在不像退役十多年的人。若不是常年保持系统训练，绝不可能有这状态。
而对方能瞬间看穿【亮鹤】的蹊跷，并最快判断出球路，这份眼力更不简单。
不过......
北川手腕细微一抖，这一记【亮鹤】的旋转比平时又强了半分。球二次弹起的高度，也随之拔高了一小截。
就这点细微差别，让空中临时变招的南次郎挥了个空。
网球清脆落地。
手冢和龙马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招式惊住了，坐在场边，目光发直。
南次郎落地后，看都没看落点。没接到就是没接到，他心知肚明。
“花样不少嘛，小子。”他挠挠头，咧嘴笑了，“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五分钟，寺庙球场里击球声连绵不绝。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都没用那些花哨的绝招，只是用最基础的平击、上旋、下旋，你来我往地拉锯。
光是旁观，龙马和手冢都觉得浑身肌肉发紧。手冢偶尔还能捕捉到球的轨迹，龙马则几乎全靠预判两人站位来“猜”球路。
这场比赛的水平，显然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这不是他们现阶段能跟上的节奏。
一直沉默的手冢忽然开口：“越前，他们很强。”
龙马一愣，脸上闪过不甘，可看着场上那两张认真专注的脸，他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和亚久津一战后，他还不至于连明显强过自己太多的对手都拒绝承认。
“过去，我一心想让你成为青学的支柱，”手冢目光仍落在场内，声音平缓，“现在看来，是我太自私了。”
龙马愕然转头。
手冢继续道：“看着北川和你父亲的比赛，我很受震撼。青学的目标不会变，但若真心热爱网球，想走出自己的路，只盯着一个小小愿景，终究是狭隘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龙马：“越前，青学只是起点。终点的位置，不在某一场胜负。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像你父亲那样的网球选手......不，是成为名为‘越前龙马’的网球选手。”
龙马呆呆地看着他。此刻的手冢，似乎和都大会时有些不同了。少年从对方身上，隐约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却炽热无比的东西。
他对这位学长的认识，在这一刻加深了许多。
一记凌厉的扣杀陡然从北川手中迸发，网球从球场右侧弹飞出去。
南次郎歪头瞅了瞅地上的球印。
“不行啊，你这小子速度忒快了，”他嚷嚷起来，“好歹穿双鞋嘛！”
北川直接送他一个白眼：“说好的，都大会决赛我把你儿子打自闭，你就认真陪我打一场。老藏着掖着，前职业选手这么不爽利？”
南次郎表情瞬间僵住。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亲儿子的、怨念十足的视线了。
要不是手冢在旁边拽着胳膊，越前龙马估计早就抡起场边那柄木头拍子冲进去了。
“老头子.......你搞什么鬼！！”
龙马盯着自家老爹那张写满尴尬的脸，牙都快咬碎了。
南次郎挠了挠后脑勺，一个劲儿朝北川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帮我说两句好话！
北川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当爹的早就跟儿子通过气了！
好嘛.......合着这位爷真就啥也没交代，光顾着自个儿痛快了是吧？！
他转过脸，看向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龙马，语气倒是平静：“虽然是我跟你爸之间的约定，但和亚久津那一战，也该让你看清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你们父子之间的事儿，我懒得掺和。”北川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可你要是真把自己当个网球选手，就更该想明白，往后这球.......到底该怎么打。”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回了发球底线。
龙马眉头拧了起来，盯着北川的背影，像是在琢磨他刚才那番话。
南次郎一看儿子这表情，嘴角立马翘起来了。
他偷偷冲着北川比了个大拇指，转身就溜，一溜烟儿跑回寺庙里穿鞋去了。
两分钟不到。
蹬上运动鞋的越前南次郎，重新站回了接发球的位置。
他瞧着准备发球的北川，嘿嘿一笑：“刚才那算热身！这局最后一分，你可没那么容易拿走喽！”
北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但愿如此。”
一记【阴游】出手，北川压根没指望这球能直接得分，他眼睛紧盯着南次郎引拍的动作，人已经快速冲向了网前。
然而南次郎挥拍的同时，眼睛看的却不是球，而是北川跑动的路线。
“喂，小子.......跑错边了吧？”
他挥拍姿势没变，可手腕极细微地一抖，拍面角度顿时偏了几分。
本该抽向球场中路的回击，此刻带着一股吓人的旋转，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直扑北川左侧的底线死角。
这球的旋转.......
场边的手冢和龙马，眼睛同时瞪大了。
“球没落地，少嘚瑟行不行？”
“嗒、嗒、嗒——！”
已经冲到网前的北川，右脚猛地刹住，力道迸发，整个人硬生生拧转方向，朝着左后方狂奔而去。
那瞬间的急停再启动，爆发力强得让南次郎眼角都跳了一下。
这小子.......
这什么身体素质？！
十三岁？！！
“砰——！！”
“破山！！”
反手，引拍，在那记旋转球落地弹起的刹那，北川的抽击已经爆裂而出。
沉闷的击球声炸响，一抹金色残影裹在网球上，凌厉无比。
南次郎的脸色，第一次认真起来。
他持拍的左臂肌肉微微绷紧，自然看得出这一球蕴含的力道。
向前踏出一步，手里的木质球拍毫无花哨地迎击而上。
拍网与球身接触的瞬间，一股气浪从撞击点猛地荡开。
南次郎甚至能听见，手里那柄木拍被巨力挤压发出的“吱嘎”哀鸣。
纯粹力量的对抗，看得手冢和龙马屏住了呼吸。
这.......还是网球吗？
可是。
“咔嚓！！”
力量的抗衡仿佛突然失衡，南次郎依然保持着回击的姿势，可他手里那柄木拍的上半截拍框，已经彻底断裂。
拍面嘛，自然也不用看了。
“发球局.......我拿下了。前辈？”
北川站在场内，看着对面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的南次郎，平静开口。
南次郎把手里烂掉的球拍随手丢出场外，搓了搓脸。
他径直走向背着网球包的手冢国光。
“小伙子，借把拍子用用！”
“打完就还你，而且.......”他咧嘴一笑，“放心，弄不坏！”
手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把自己刚买不久、几乎全新的球拍递了过去。
南次郎接过来，随手挥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场地。
这时龙马也回过神了。
看见老爸手里握着正常的球拍，他第一反应是——
这老头.......居然肯用正经球拍打球了？！
球场内。
再次站定的越前南次郎，眼中已不见丝毫戏谑。
那双眸子平静深邃，像深潭。
北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
当年那个站在职业赛场上，只求一败的男人.......回来了。
“虽然刚才那球没接住，有拍子的原因，”南次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认真，“但不得不承认.......”
“在我见过的网球选手里，从没有谁能像你这样。”
“德国那边搞精英培养，是出了些惊艳的苗子，可你这样的.......根本不是靠后天能练出来的。”
“你要是早生二十年.......”他轻轻摇头，话里竟透出几分惋惜，“职业网坛，可就有意思喽。”
得到如此评价，北川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俯身，在接球底线摆好了姿势。
南次郎似乎也只是随口感慨，随即在北川和手冢的注视下，将网球轻轻抛起。
“小子.......”
“从现在起，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才是世界的网球。”
“可要接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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