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是真累。
那感觉简直没法形容。要是现在让迹部选，他宁愿绕着网球部再跑五十圈，也不想跟北川打这要命的半小时。
就刚才那三十分钟，他才算真正领教了北川的恐怖。
每一球，不管发球还是回击，落点都精准地卡在他最别扭、最难受的位置。没有那种蛮横的力量或者快得离谱的球速，可就是靠着对局势的判断，打出的球路让迹部防守起来格外吃力。
很多业余选手都能打出来的普通上旋下旋，到了北川手里，就跟长了眼睛的刀子似的，专往迹部的软肋上招呼。
除了身体上的透支，更憋屈的是，整整半小时，他连一颗球都没拿下。
虽然迹部自己之前也料到可能会输，毕竟北川的实力他心里有数。但是，半个月苦练下来，居然连一点甜头都没尝到，就算是他，心里也忍不住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
“北川！！！”
眼看北川都快走出人群了，迹部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冲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北川脚步停了，转过头，看向迹部那张分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的脸。
“明天！”迹部几乎是用尽残余的力气在喊，“本大爷.......一定会从你手里拿下一球！！”
喊完这话，他胳膊一软，又瘫回地上。
北川听了，嘴角往上一扯：“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直往更衣室方向去了。
晚上八点多。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出东京机场。
北川和Q.P并排坐在后座，各自望着窗外的夜景。车里安静了几分钟，Q.P忽然开口了：“到霓虹感觉怎么样？比在德国自在多了吧？”
北川点点头：“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地道，不过没你跟波尔克天天盯着，确实松快不少。”
“但我训练量一点没减，”他补充道，“所以你也别觉得我会偷懒。我这人对自己有多狠，你清楚。”
Q.P对此确实没怀疑。
他和波尔克太了解北川训练起来那股不要命的劲头了。
换个人有北川这种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身体天赋，恐怕早把日常训练丢到脑后了。
光是身体素质就够他们被捧成天才，在赞美和诱惑里飘飘然，等年纪大了，错过实力涨得最快的黄金期，最后顶多也就落个“天才”的空名，根本成不了能影响世界网坛格局的人物。
“对了，”北川换了个话题，“你比赛什么时候？”
“明天。你有兴趣？”
“兴趣当然有，但规矩我懂，你估计也带不进去。”
“不。”Q.P摇摇头，“波尔克知道我会见你，所以他以德国U-17主将的身份，把你名字加进这次交流赛的陪同名单了。你想去，可以跟我一起。”
北川眼神动了动，轻笑一声：“啧啧.......波尔克那个死脑筋居然也会走这种后门？这人情可不好还啊。”
Q.P再次摇头：“所以不用还他。还我就行。今天晚上.......你跟我打一场。”
北川一愣。
随即他就琢磨过味儿来了。
“好哇.......”他拖长了音调，“合着你跟波尔克在这儿等着我呢？行，说吧，输赢怎么算？”
Q.P深深看了北川一眼，声音沉了下来：“从我手里拿下3局。你可以继续留在霓虹，我们也还是朋友。”
“要是你连3局都拿不到，”他顿了顿，“就跟我回德国。你姐姐的工作，我和波尔克会帮忙安排。以我们在德国网球界的地位，给她找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完全不是问题。”
听到这要求，北川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主要是他没想到，为了让他回去，Q.P和波尔克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让这两个一贯刻板严肃的家伙想出这主意、做出这决定，可真不容易。
北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Q.P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不过，我得加个条件。”
Q.P想都没想：“说。”
北川嘴角扬了起来，把昨晚自家姐姐北卿卿提的那个“建议”，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Q.P那张脸瞬间就绷紧了。
“你让我.......去给你学校的网球部正选做技术指导？”
“就一天！点拨点拨嘛！”北川双手一摊。
“你自己不能做？”
“我能啊，”北川理直气壮，“但我懒嘛！”
看着北川那副等着他点头的架势，Q.P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行。”他硬邦邦地说，“只要你从我手里拿下三局，答应你又怎样！”
北川乐了，转头望向窗外。
上次跟这家伙交手……好像是一年前的事了。
冰帝学园网球部。
“嘭……嘭……”
本该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还有个身影在固执地挥拍。
迹部景吾正对着发球机，把每一颗时速190公里的来球，死死地抽向球场两个底角。
白天的惨败让他明白，想追上甚至超越北川，他就得往死里练。
要是连训练量都比不过人家，他迹部景吾还谈什么超越？
所以完成全部训练后，他没走。吃完晚饭，又一个人折了回来。
甚至，为了省时间，他都没回自家那个设备齐全的室内球场，而是留在了白天输给北川的这块场地上。
好像让失败感贴着皮肤，才能逼出他更多的力气。
“嗒嗒嗒……”
“这就是你现在待的学校？”Q.P扫了眼周围，“环境不差。但为什么比赛要定在这儿？”
“省事嘛，”北川笑呵呵的，“顺便让你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北川，”Q.P的声音沉了沉，“你知道我和波尔克的决心。这次，一定会带你回德国。”
“一年没打了，打完再说呗。”
北川领着Q.P走进冰帝学园。门口保安认得北川，瞥了眼Q.P也没多问，只当是部长带朋友来打球。
两人走到网球部门口，里面传来的击球声让北川脚步一顿。
“嗯？有人？”
他有点好奇，推门往里走。都晚上九点了。
看到球场上那个汗流浃背的迹部景吾，北川嘴角一弯：“还真是不肯认输的主……”
Q.P的目光也落在迹部身上。
只看了几球，这位德国U-17的大参谋心里就有了数。
“正手控球还行，反手弱些。”
“力量是短板……反应倒快。哦？是靠眼睛？”
“全能型打法。没想到霓虹也有不错的好苗子。”
他评价得挺客观，连迹部每次盯球时眼睛捕捉轨迹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北川一点也不意外。被称作“完美品质”的Q.P，要是连全国级的迹部都看不透，那名头可就白叫了。
“本来想找个清静地方，”北川耸耸肩，“既然他在，正好，让他帮忙记个分吧。”
说着，他就带着Q.P朝迹部那边的球场走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迹部手腕一抖，用拍面将来球斜向挑起，一把抓在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拉开铁门走进来的北川两人。
“北川？”
“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他目光扫过北川旁边表情冷淡的Q.P，“这位是？”
北川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你在这儿偷偷加练啊。给你们定的训练量差不多到极限了吧？看你这样，练了俩小时？明天爬得起来吗？”
“至于我为什么来……”他指了指身旁，“找个地方，跟这位德国来的朋友打一场。”
“有兴趣上裁判椅坐会儿不？”
迹部皱了皱眉。
他不太想训练被打扰，但看着北川，又看看那个德国来的……
“随便。”
他撇撇嘴，把发球机挪到边上，抓起毛巾擦了把汗，一屁股坐上了场边的裁判椅。
他倒想看看，北川和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家伙，能打出什么比赛。
“Q.P，那就开始？”北川问。
“不用热身，”Q.P走向底线，“直接打一局，就当热身。七球制，有问题么？”
“呵呵，客随主便。”
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他们连猜先都省了，直接各站半场，迹部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七球制？
他们该不会要……
一个猜测涌上来，他手里的毛巾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后他就看见，北川从球筐里一把抓出了七颗网球，齐齐抛向空中。
“嘭嘭嘭嘭——！”
挥拍声几乎叠成一声，迹部只看到几道模糊的球影撕裂空气，疾射而过。
迹部脑子还在发懵，底线那边的Q.P却已经动了。
脚步一错，球拍顺势挥出。
砰砰砰！
几乎就在网球弹起的刹那，北川同时打出的那七颗球，全被Q.P稳稳地抽了回去。
可北川人已经冲到网前了。
“Q.P！”他咧开嘴，手臂一振，“你这反应……时差没倒过来吧？”
“破山！”
嘭！
一记猛抽，七颗球像是被一股蛮力硬挤在一块，从网前爆射出去，噼里啪啦砸在Q.P的前场，又朝不同方向弹飞。
Q.P站在原地，没动。
“15比0。”
北川扬了扬下巴，报出分数。
迹部这才“咕咚”咽了下口水，回过神来。
刚才……那都什么跟什么？
他眼睛是全程盯着，可脑子里完全没跟上。
十分钟后。
迹部看着场上那两人，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又加了两颗球，现在足足九颗黄绿色的小球，在场内来回乱窜，看得人眼花。
他虽然练得浑身发软，可心跳却咚咚咚地撞着胸口，越来越响。
刺激！
太过瘾了！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打网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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