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不是机器啊！重复做同一个动作，呼吸、肌肉疲劳、关节状态，多少都会让姿势有点走形。
但北川没有，一次偏差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动作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练习，而是成了身体的本能。
第二，问题出在那把球拍上。拍柄明显比普通款粗一圈，虽然看不出具体材质，可每次挥动时那沉甸甸的破风声骗不了人，这玩意儿绝对不轻。忍足眼力不差，他注意到北川每次挥拍结束后，握拍的手指都会微不可察地再收紧一下。
就这个小动作，让忍足后背有点发凉——这只能说明，球拍本身的重量加上挥动产生的离心力，大得吓人。
就在北川练着、忍足愣神的工夫，宍户亮、凤长太郎、向日岳人他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一个个都迟了十来分钟。
他们见忍足傻站着不动，也好奇地凑过去。经忍足小声一提醒，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北川手里的拍子，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得精光。
紧接着到的是迹部景吾和桦地崇弘，迟了整整十二分钟。
迹部脸色不太好看，他就算训练刻苦，也从没要求这么早来过网球部。看到北川已经练得满头是汗，他眉头皱了皱，但终究没说什么，只示意桦地一起开始热身。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最后一名正选芥川慈郎才拖着步子，打着老大的哈欠，眯缝着眼蹭进了大门。
北川见人齐了，终于停下了挥拍的动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场边这群冰帝正选。
“训练第一天，自我介绍就免了吧？”北川把球拍往地上一拄，“咱们直接说正事……你们一共八个人，头天训练，迟到八个。”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我稍微布置点处罚内容，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迹部几个人的脸色顿时有点僵。
忍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位新部长绝不是好糊弄的主，不然刚才也不会让他特意记时间了。
“宍户、向日、凤、日吉，迟到十分钟。”忍足硬着头皮报数，“迹部和桦地，十二分钟。我是一分钟。慈郎……十五分钟。”
每报一个数字，几个正选的脸色就黑一分。
北川却像没看见。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他掂了掂手里的球拍，“迟到一分钟，绕网球部跑十圈。谁先跑完，谁先开始训练。”
话音刚落。
忍足他们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
向日岳人第一个蹦起来：“部……部长！一分钟十圈？！咱们这一圈少说也有四五百米啊！”
忍足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接话：“部长，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这么跑下来，向日他们今天肯定没法训练了！”
迹部景吾沉着脸，目光扫过身边一众队员，几步走到北川面前。
“身为部长，处罚也该有个限度。”他声音压着，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想立威，冲本大爷一个人来就够了。”
北川侧了侧脑袋，嘴角挂着笑：“迹部，你这是打算替所有人扛事儿？迟到了受罚，天经地义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这样，我给你这位前部长一个面子。”
说着，他转身从网球包里又抽出了那把特制的球拍。
“一分钟，算一次单手挥拍。”
“你刚才不是让我冲你来吗？你们几个加起来，统共迟了八十分钟。”
“八十次挥拍，完事儿今天这茬就算翻篇，怎么样？”
迹部景吾听完直接嗤笑出声：“绕了半天，就是想给本大爷难堪是吧？行，本大爷认了！”
他心里门儿清，北川这摆明了是要拿他开刀，好在新部长的位置上站稳脚跟。
迹部甚至觉得这手段有点小儿科。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接北川手里的球拍。
旁边的忍足侑士眯了眯眼，他早猜到这球拍不一般。
可一想到那“一分钟十圈”的恐怖惩罚，他到了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
在他想来，迹部那身力气也不是白练的，就算球拍重点儿……八十下挥拍，总不至于扛不住。
宍户亮他们几个也是这么琢磨的。
然而迹部刚握住拍柄，就瞥见北川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眉头一拧。
这家伙笑什么？
“可千万……拿稳喽。”
“嗯？”
“嘶——！！！”
北川手一松，迹部只觉得整条胳膊猛地往下一沉，连带着上半身都往前踉跄了一下。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握着球拍，倒像是抓了根实心铁棍。
他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就松了手。
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听得忍足几个人心里跟着一哆嗦。
向日岳人盯着地上那把球拍，眼睛都直了，声音发颤：“开……开玩笑呢吧？！这玩意儿……这么沉？！”
其他人也全傻眼了，盯着从迹部手里掉下去的球拍，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少说也得三十公斤吧？”
“三十？我看五十都有可能！”
“迹部居然连拿都拿不住……可刚才部长不就是用这把拍子在练挥拍吗？他……”
“咕咚。”
忍足侑士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语气复杂地开口：“我过来的时候，部长已经练了好一阵了。左手一百下一组，两组；右手一百下一组，两组……还额外加了七十三下。”
这话一出，整个训练场的人齐刷刷看向北川，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迹部景吾这时也缓过神，他死死盯着北川，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把拍子……到底什么来路？”
北川听了，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弯腰单手就把球拍拎了起来，轻松得像捡了片树叶。
“从德国一个朋友那儿顺来的，练挥拍和腕力用的训练拍而已。”
“不过确实比普通拍重不少，一百公斤，拍头加过重。要是握在拍柄底部，对手腕力量要求更高。”
“怎么样？选八十下挥拍，还是……一分钟十圈？”
迹部景吾深深看了一眼北川手里那柄特制球拍。
一百公斤……
他两只手都未必能拎稳。
全场恐怕只有桦地崇弘能试试看。
可那也仅仅是“拿起来”而已。
挥拍？
就算再多给他一只手，也绝对不可能做到。
“……我们跑。”
迹部低声丢下一句，一把扯下运动外套，头也不回地朝跑道冲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
桦地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忍足倒无所谓，反正他就十圈。
接着是凤长太郎、宍户亮他们。
向日岳人和迟到最久的芥川慈郎已经开始抓头发了，可见北川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只好咬咬牙，硬着头皮追上前面的队伍。
对迹部他们来说，明知道北川刚才是在亮肌肉、立威风。
可事实摆在眼前。
球场上打不过，球场下自己迟到理亏，罚也认了。
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
几个人心里都暗暗发了狠。
从明天起，打死也不能再迟到！
北川看着他们老老实实跑圈的背影，重新挥起了手里的球拍。
他一点也不担心这帮家伙偷懒。
要是连处罚都想着糊弄，那可真没劲了。
“呼……呼……部长！十圈……跑完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忍足侑士喘着粗气冲进训练场，对着还在挥拍的北川喊道。
“慢了。”北川动作没停，语气平常，“一圈也就四百米左右，十五分钟？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忍足侑士被这话噎得一时接不上茬。
四百米一圈，十圈就是四千米！
这还不是标准跑道，十五分钟跑下来，平均一分钟得跑两百六十多米。
这还叫慢？
北川看他没吭声，不由得笑了笑。
“得了，昨天跟你打过一场，先说说你的毛病。”
忍足侑士喉结动了动，把视线从跑道上那帮人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北川。
实力摆在那儿，这位部长挑的问题，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
“头一个，心态。”北川竖起一根手指，“从我拿下第一分开始，你心里就虚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
“你是个天才，这没错。可天才之所以叫天才，不光是因为天赋好，还得扛得住普通人扛不住的压力。”
“第二，身体素质。”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怎么练的，但就冲你这十圈跑完喘成那样，力量、速度、体力，没一样行的。”
北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光会那些花里胡哨的球技有什么用？”
“力量不够，打出来的回击球、机会球的扣杀，能有几分威力？”
“速度跟不上，对手控球好一点，随便调动你几下，你连球都接得吃力。”
“最后是体力。”他盯着忍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点上，“一盘决胜负的比赛，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你至少得握着拍子，连跑带发力，折腾个五千米。”
“这还没算你动脑子、观察对手的消耗，没算身体变速给肌肉的额外负担，更没算最耗体力的抢七局。”
“我就问你，要是现在让你站上全国大赛的球场，你心里虚不虚？”
最后这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扎了忍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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