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地宫之内,地动山崩。
一道道火柱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裂缝中爆发,赤橙色的岩浆喷射数米高,肆意冲击着地宫内的一切。落石从穹顶砸下,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带着灼热的温度重重砸在地面上,碎屑飞溅。
白彦本想趁沈焚天突破之际冲上去打断他,但数道火柱在她身前三步外同时炸开的时候,她就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是她怂,是真冲不过去。沈焚天周围的劫难量级,远远高于波及她们的余波。那些砸向他的落石足有房屋大小,喷涌的地火直径超过三米,蕴含的能量比白彦全力输出还要大得多。
这是天地之怒。
如果这种量级的力量都无法伤到沈焚天,她冲上去也是白给,优先活命才是正事儿。
白彦已经将感知拉到了极限,全身肌肉绷紧,在一根根火柱之间左闪右避。饶是如此,还是被两道火柱的边缘刮中,灼热的气浪拍在龙甲上,生命值直接掉了两成。
慕青那边暂时还好,身法比白彦灵巧得多,在火柱间穿梭的间隙还能顺手扯一把野道士。
而陈守一……就只能靠小厄和慕青一左一右地扯来扯去了。以道哥的反应速度,怕是被烤熟了才刚跳起来。
只不过,野道士在身不由己左右飞舞的时候,嘴上倒是没闲着,还在为二人解说着。
“这是丹道第一劫——火劫!地脉喷焰,天降炎雨,灼骨熔金,无物不焚!”
白彦只觉得牙酸。不用你说了谢谢,这威势她已经用身体验证过了。
足足五分钟。即使只是劫难的余波,也将三人逼得狼狈到了极点。
白彦的龙甲外层烤得发红,好几处鳞片都翘了起来;慕青的衣袖烧掉了一截,露出一条被灼伤的小臂;陈守一的道袍后摆干脆没了,里面打了三层补丁的秋裤明晃晃地露着。
所幸,火焰逐渐不再喷涌。地面的裂缝还在冒着余热的白烟,但威胁已经降到了可控的范围。
白彦撑着锤柄站稳,刚想喘口气。
“我靠靠靠老大!挡挡挡快挡!”
野道士的尖叫声猛地刺穿了短暂的安宁。
白彦下意识地向前看去,不禁寒毛直竖。
无边的风刃,凭空凝聚。
透明的,细如蝉翼的风刃,以一种无法追踪轨迹的方式在地宫中狂乱飞舞,切割沿途的一切。石柱被削成两截,落石被劈碎成粉,空气中充斥了尖锐到刺耳的嗡鸣声。
“丹道第二劫——风劫!罡风裂体,刃气碎魂,千刀万剐,无孔不入!”
野道士的声音都在发颤。
就这个密度,把他扔过去不出三秒,就能被细细剁做臊子。
或许还没那么大块。
“往后退!去角落!”
白彦一锤砸碎了身后一块已经松动的岩壁,碎石崩落,刚好在地宫崩塌的墙角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地带——两面岩壁交汇,上方有一块巨石斜撑着,勉强能挤进三个人。
“进去!快!”
慕青和陈守一先一步缩了进去。白彦殿后,将负岳整个竖起,锤头朝外,如盾牌一般堵在了三角地带的开口处。
锤头刚刚摆好,一阵密集的叮当声就在上面响了起来。
那声音几乎连成了片,像有人拿着一把六管机炮对着锤面扫射。巨大的力道震得锤身剧烈晃动,白彦握锤的手,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压住!一起压!”
慕青伸出双手,和白彦一起按住锤柄。陈守一也凑上来,把自己那根竹竿一样的胳膊搭了上去,虽然提供的力量约等于零,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三人合力压着锤柄,都没办法完全稳住局势。
负岳在风刃的持续冲击下一寸一寸地往后退,锤面上火星四溅,剧烈颤抖,几乎随时可能脱离三人的掌握。赤品+的“不可摧毁”特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换了任何一把普通兵器,早就被绞成铁渣了。
“撑住,撑住!可千万不能翻了!”白彦咬着牙,手上的血已经把锤柄染红了一大片。
风刃切割的音效密集到连成了一条长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锤面后面疯狂地磨着指甲。那个声音钻进耳朵里,比风刃本身还让人抓狂。
但凡一个握不住,暴露在这种密集的风刃下,几条命也不够切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三十分钟。在这种高压下,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扭曲了。
风刃终于开始减弱,频率从密集变成稀疏,从稀疏变成零散,最后彻底消失。
白彦松开手,十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虎口血肉模糊,但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了,血顺着小臂流了一地。
锤头毕竟很难完全遮蔽三个人的身形,就算是依靠地形尽量躲避,慕青的左臂上也多了三道口子,最深的那道能看见粉色的肌肉筋膜。
野道士的右手被削掉了一层皮,血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指骨;白彦的左小腿上横着两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走动的时候伤口一张一合,血直往外冒。
“嘶……真特么疼啊……”
白彦吸着冷气,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活动了一下被震到完全麻木的双手,争分夺秒地往嘴里灌丹药,能恢复一点伤势是一点。
“道哥,下一劫又是什么?”
到了这个份上,白彦也彻底看明白了——这最后一关压根就不是让她们去打BOSS的,这是个求生关。
怎么在不分敌我的丹道九劫里活下来,才是通关的关键。
陈守一正要开口回答,三人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声响。
清脆,柔和,像山溪淌过鹅卵石。
——流水声?
在这个跟火山口没什么区别的地宫里,连刚流出的汗都会被瞬间蒸发的灼热环境下,哪来的流水声?
白彦和慕青同时抬头,看向远处。
野道士的反应却比她们还快了半拍。他的脸色在看清地面变化的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直接激发了血脉变身,一把抓住慕青的胳膊就往天上飞。
“我靠!第三劫——水劫!玄水蚀髓,暗流封脉,沉渊无底,溺魂无声!”
白彦还没看清周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她一刻也没有犹豫,全凭着对野道士判断的信任,立刻做出了反应。这家伙虽然怂得离谱,但在生死攸关的事情上从来没有误判过。
白彦想都没想,唤出刚刚醒转不久的芙卢姆,翻身就骑了上去。
“芙卢姆!快飞!”
小猪从召唤空间里弹出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到了翻涌的熔岩残迹,看到了崩塌了一大半的穹顶,看到了正在从石缝里渗出来的诡异黑水。
然后它的表情就变了。那双小翅膀玩命地呼扇起来,驮着白彦加上重量惊人的负岳,整头猪都在发出一种濒临极限的嘤嘤声,累得直翻白眼,舌头都要吐出来了,四条小短腿在空中无意义地蹬着。
但好歹是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升到半空后,白彦才看清了地宫的全貌。
从那一道道石缝里,不停地渗出玄黑色的水流。
那明显不是正常的水,颜色深黑,质地浓稠。它不是顺着地势往低处流,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主动地四下扩散,攀上岩石,吞没接触到的一切。
本来热量惊人的熔岩与石块,被水流触及的那一刻,滋啦声大作,阵阵白烟冲天而起。地宫中的温度骤降,从闷热变成阴冷,转变快得让人忍不住战栗。
但最骇人的不是温度,而是水中潜藏的庞大压力。
那黑水似有千百斤的重量,看着只是浅浅地流过地面,但所及之处,砖石纷纷塌陷。坚固的白玉石板在水流的覆盖下被压得粉碎,体积十不存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成了一团。
刚才她们藏身的那个三角地带,此刻已经被黑水完全淹没。两面岩壁在水压下碎成了渣,连斜撑的巨石都被压扁了。
白彦的头皮一阵发麻。这要是人泡在里头,还不得分分钟被压成肉丸?什么诡异的东西?
她赶紧扭头看向慕青和陈守一。
慕青已经将长刀插入洞顶的岩壁中,刀身入石三寸,刚好撑住了她的重量。她一手握刀柄,整个人悬在半空,姿势谈不上优雅,但稳得一批。
陈守一不用多承担一个人的重量之后,也轻松了不少,此刻看着下方惨烈的场面,吓得两条腿缩得跟鹌鹑一样。
小厄蹲在慕青插入岩壁的刀身上,身形纹丝不动,尾巴悠闲地晃着。落脚的位置只有刀身那么一丁点宽,它却稳当得像在自家沙发上趴着。
白彦:“……”
猫的平衡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青姐,道哥,你们撑得住吗?”白彦骑在芙卢姆背上,飘过去问了一声。
慕青的回答很简洁:“还行。”
野道士也颤巍巍地表示:“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
芙卢姆虽然一副分分钟死给你看的表情,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小翅膀扇得都快冒烟了,但飞行高度始终没降低半分。
明显,演的成分比较大。小东西还是个影帝。
白彦用膝盖夹了夹猪肚子,压低声音:“别装了,你力气大着呢。”
芙卢姆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嘤嘤声也更大了。
白彦没再理它,目光穿过弥漫的白烟,看向地宫正中。
沈焚天依旧维持着手上的印诀,盘膝端坐在那座火焰丹炉的核心。但丹炉的状况,已经比方才恶化了不少。
第一劫火劫在丹炉外层烧出了数道裂痕,第二劫风劫又在裂痕之上削去了大片的火焰结构。如今丹炉的外壳已经残缺不全,露出了内层那团深紫色的核心火焰。
而此刻,玄黑色的水流正在缓慢地爬升,一点一点地包围着丹炉的底部,沉重的水压逼迫着残存的火焰向内收缩。
火与水的交锋,在丹炉表面上演着无声的拉锯。每一寸被黑水浸没的火焰都在挣扎中熄灭,化作蒸汽消散在空气中。
丹炉的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沈焚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不见慌乱,不见焦虑。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可动摇的坚毅。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整个地宫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吾心向道!劫数何妨!”
(本来以为今天终于能两更了,结果定睛一看催更505……哈哈你们卡的数字也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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