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加的第二名战兵,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那锤子拍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现在让他上台?这不是送吗?
他自己心里有数——论身手,他还不如刚才那位。人家好歹有分身术打个信息差,他连这个都没有。上去能撑几秒?三秒?五秒?
但不去,又是不能的。战兵没那么高的地位,副本又不能退出。丢了瓦尔加的面子,回来不得把他撕了?只能硬着头皮,脚已经迈上了台阶。
“行了,回来吧。”
瓦尔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二名战兵一愣,回头看去。瓦尔加收拢双翼,从半空中滑落,轻盈地降在演武台上,落地的动作无声无息,像一片羽毛被风送下来。
“你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我直接去好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战兵反而松了口气,退回台下,腿都是软的。
瓦尔加站定,目光凝在对面那个拄着锤柄、姿态轻松的白色身影上。
锤子比人还高。人比锤子还凶。
方才那一锤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那种骤然加速又骤然刹停的臂力控制,不是蛮力能解释的。这小丫头,真正的实力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小女娃,我跟你打。打赢了我,这一轮就算你们胜了。”
白彦闻言,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握上锤柄,眼神亮了一点。
“请指教!”
——
“开始!”
令音一响,瓦尔加已经起飞了。
没有任何犹豫,双翼猛振,气流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倒飞着划出一道弧线,几个呼吸就拉到了六十多米的高空,远远悬停在演武台上方。
台下,莱昂看得牙根发痒。
这人就这点最恶心。从不跟你正面碰,翅膀一拍直接上天。
换做其他猛禽族群,进攻的时候好歹要俯冲下来,瓦尔加偏不,远程手段一大堆,连你抓他破绽的机会都不给。
莱昂琥珀色的眼里映着高空中那个盘旋的身影,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换他上去,也要费一番手脚。
也不知道白彦准备怎么破局。
答案是——暂时没有破,没得法子。
瓦尔加悬停在高空,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翅膀猛地一震,十数根羽翎脱离翼面,化作铁灰色的锐利箭矢,呼啸着砸向台面。
白彦的身体在那些羽箭落下的瞬间就开始动了。
侧闪、后撤、再侧闪。脚步碎而快,身形灵活得不像个抡大锤的,躲开了大半。实在来不及的,就把负岳往身前一横。
锤面和羽箭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密集,“叮叮叮叮”地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拿铁钉敲铁板。
负岳不可摧毁,她体型又小,锤头刚好能遮住大半个身子。但“大半”不等于“全部”——总有漏网之鱼从锤面边缘钻进来。
小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红痕,大腿外侧又中了一根。
创口不深,但薄得像纸刀割的,那种细密的刺痛比被一拳打在身上还难受十多倍。
白彦忍不住龇牙。
这瓦尔加的羽毛跟刀片似的,专门往缝隙里钻。夺笋的人呐,长这种毛?
很气,但暂时没办法,太远了。总不能把锤子丢过去吧?那就连盾牌都没了。
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变味了。
“这……没有远程手段,只能挨打啊。”
“唉,到底还是个近战,碰上瓦尔加这种飞行系的,天然克制。”
“可惜了,刚才那一锤多威风啊……”
有人替她惋惜,也有人开始摇头。局势摆在这里——瓦尔加在天上,白彦在地上,你一个抡锤子的,总不能飞上去打他。
数个回合过去,瓦尔加在高空中滑翔了一圈,翅膀一振,稳稳停住。
俯视着下方那个左支右绌的小小身影,他笑了一声,语调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放弃吧,小姑娘。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你不可能胜得过我的。”
白彦没搭腔。一抬眼,刚好看到瓦尔加悬停的位置,眼睛立刻就亮了。
从最开始,白彦就在想办法拉近距离。只要距离在五十米之内,都还有得打。
但这瓦尔加上来就离自己六七十米,距离不够。怎么让他主动靠近呢?
一想,就一直想到身上多了十多条口子。
刚有了主意,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嘶——”
是真疼,还带着一种恶心人的麻痒。这玩意虽然单发伤害不高,但架不住它多啊!哪怕血量状态都良好,但是被打得多了就是浑身难受。
想要破局,就差一个合适的拉近距离的时机,得想个办法把他骗近一点。
现在,办法来了!
她一边咬牙揉了揉被划到的地方,一边抬眼扫了一圈演武台的边界。
然后,脚步一变,开始且战且退。
不再是之前那种满场跑的灵活闪避,方向很明确——演武台的右下角。
台下几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观众看出了她在干什么,微微坐直了身子。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没有远程手段还是个硬伤啊。这小姑娘是想干嘛?
白彦退到了角落,背靠着擂台的边缘线,身前只剩九十度的扇面需要防御。负岳往身前一杵,锤头接地,遮住了正面绝大部分的面积。
这下,无论瓦尔加从哪个方向攻过来,她都有足够的时间微调躲避的角度,完美地格挡伤害。
而瓦尔加想绕到她背后?那可就出界了。
刚刚,就是看到瓦尔加在台边急停悬空的那一幕,她才想起来——演武规矩,不得飞出擂台边界上空!
瓦尔加在空中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但笑得不太愉快。
这小姑娘,是在利用规则限制他的攻击角度。聪明倒是聪明,可这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你是缩小了防御面积不假,但只要我拉近距离,加大变向频率,那面结实的锤头照样遮不住所有方向。
距离越远,变向的角度就越小,但距离拉近,攻击角度的变化就越大。
三十米,只要距离三十米,这小姑娘的反应就再也跟不上自己的变向速度!
拖得太久,越显得堂堂猎隼族少族长拿不下一个猫人族的小丫头,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瓦尔加双翼一收,俯冲!
距离从六十米压到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在三十米处骤然转折,一个横拉,羽毛飞射。
这个距离,他的羽箭可以在一个呼吸之间打出多角度的变向攻击,白彦就算有锤子挡着,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果然,这一波羽箭的密度和角度骤变,白彦的防御开始出现漏洞。几根尖锐的羽翎直接扎在了她肩头,深入肉里小半寸,鲜血顺着锁骨流了下来。
胜负已定。
瓦尔加这么想。
台下大多数人也这么想。
这一刻,瓦尔加和白彦,一起笑了。
但瓦尔加看到白彦的笑容,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我笑是因为觉得胜券在握,你笑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距离够了。
魔晶战裙的核心,在这一刻迸发出赤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辉从战裙的炼金回路中涌出,沿着白彦全身蔓延,将她笼罩在一片猩红之中。
紧接着——光辉凝聚。
所有的红光在胸前汇成一道光矢,携带着曾经吸收的全部伤害蓄能,脱体而出!
速度快得没有道理,方向——正对瓦尔加!蓄能反击!她早就攒满,却一直没有用过的底牌之一!
瓦尔加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缩。淦!有埋伏!
本能驱使着他身体做出了反应。翅膀猛振,身形在空中连续偏折,划出一道极其锐利的Z字轨迹,几乎是擦着那道红光的边缘掠过。
躲开了!
“哼,这种程度的——”
然而那道光矢在他眼前生生折了个九十度的弯。
五十米内锁头的含金量,懂不懂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高空炸开。
近两万点的蓄能伤害,凝聚成凝实的光矢,砸在瓦尔加的胸腔正中。
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像被重锤正面来了一下。口中一股腥甜涌上来,气血逆冲,翅膀的节奏一下乱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下坠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
这一下,可真不轻!但也没到致命的程度。
瓦尔加虽然不是布鲁诺那种血牛,总生命值也有十万左右,这一击虽然痛,还不至于把他打落。
瓦尔加勉强稳住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虚惊一场”后的庆幸。
这种手段,看起来像是需要蓄能的。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她已经把底牌打光了。
只要自己拉开距离,稳住身形,依然是立于不败之地。
还好,若是再有一次……
正这么想着……
“呯——!”
一声巨响,观众面面相觑,没人看到攻击来自何方。
瓦尔加却如遭重击,在空中痉挛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出去老远。翅膀彻底失去了节奏,整个人歪歪斜斜地侧翻出去,像一只被击落的大鸟。
直直跌出了演武台之外!
观众一下子就炸锅了。因为,没人看得懂!
明明瓦尔加已经撑住了那一下;明明他已经稳住了身体,犹有余力;明明那一击已经消散了,而白彦似乎什么都没做。
那他是怎么飞出去的?被什么玩意打出去的?
就连瓦尔加自己也说不清。没有轨迹,没有预兆,没有任何可以闪避的窗口。那股力量像是忽然降临的,又好像本就在那里,诡异莫测!
这没有人看得懂的攻击,自然是——
因果回响,双倍蓄能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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