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刷新了。
白彦扫了一眼旁边慕青的脸色,果然也是微微皱眉。
「帮助大王子莱昂·金鬃取得王选的胜利。」
看着是挺简单一句话,但白彦心里发沉。别看挑中自己的是大王子,老狮王的大儿子,可这纳森亚明摆着不是按长幼继承的。排序最末、最后一个挑人、战兵只剩她俩。
而且那些亚人围观时的态度……说是同情,但更像是惋惜一个注定出局的人。
一定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坑。
白彦正琢磨着,那边候选人的高台上,狮人巴顿和格雷两位王子已经朝莱昂走了过来。
巴顿拍了一下莱昂的肩,力气不小,铠甲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看起来却并不像是对大哥的那种尊敬。三人走到了一侧角落,低声说着什么。
白彦的猫耳朵微微转了转角度。
"父王说……""把他们……""让我俩……""咱们家……"
破碎的字眼拼不出完整的意思,但配合巴顿满脸的理所当然,和格雷微微颔首的配合姿态,白彦大致猜到了方向。
不多时,巴顿和格雷带着满意的神色离去了。巴顿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白彦和慕青一眼,嘴角撇了撇,那表情活像在说"分到这俩战兵也好"。
莱昂缓步走了回来,面上依旧不喜不怒,步伐平稳。
白彦面带好奇,正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委婉,慕青已经抢先一步了。
"那两位王子不应该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为什么在这时来找你商议?"
白彦嘴角一抽。
我去,姐姐,你这么直接的吗?这可是咱们现在的顶头上司。
莱昂却没有不悦的神色。他看了慕青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带了点笑意,像是对这种不绕弯子的性格挺欣赏。
"哦。巴顿和格雷,来传达我父王的意思。"
他说得平淡,像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想让我在演武中遇见其他几位候选人时,下点重手,压低他们的战斗力,再放巴顿和格雷顺利晋级。"
白彦愣了一下。这什么意思?打手?当工具人?
她这下也忍不住了:"狮王的意思?为啥要你干这活?"
莱昂没有回避,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这么问。
"成为王带来的不仅仅是威望。对于一个家族来说,隐性的好处太大了。"他负手站着,视线落在远处篝火映照下的王座方向。"金狮一族,本来与其他四家王族势力相当。但父王,以及祖父,蝉联了两届王选之人。如今的金狮一族,只有另外四族联合起来才能勉强相抗。"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规矩说得好听,非世袭制,以公正选拔决定下一任王。但谁不想把王位牢牢绑在自己家族里呢?"
白彦听明白了前半截,但后半截还是不通。
"不是,我的意思是——从刚才全场的反应来看,分明是你更有希望啊。"白彦竖起手指一条条数,"人望有,实力……虽然我看不出你具体多强,但其他候选人似乎都在忌惮你。为什么不是那两位王子给你铺路,反而让你去干脏活?"
莱昂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侧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到了正空。冷蓝色的光洒下来,映得他金色的短发有些泛银。
"天色不早了,一起去我的军营休息吧。"他抬步朝会场外走去,"到了那里,或许你们就会明白一些。"
白彦和慕青对视了一眼。
慕青微微挑眉,意思是"跟着看看"。白彦点头,两人默默跟上了莱昂的步伐。
三人离开会场,一路穿过纳森亚的都城。
亚人王国的首都比白彦想象的要繁华太多。石砖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的建筑雕梁画栋,酒楼茶肆灯火通明,空气里混着烤肉、果酒和皮革的气味。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要不是路人脑袋几乎都是顶着各式各样的角和耳朵的兽首,白彦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某个古代都城的夜市。
但这份恍惚没持续多久。
一路穿过街巷,走过闹市,一直出了城门。城内的喧嚣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身后,夜风一下冷了下来。
城外三里,军营。
规模不小,粗看万人上下,帐篷连绵,火把排列整齐。但白彦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规模——而是来往军卒的模样。
一看就很不对劲。城市里的亚人族,往往是接近人类的身躯,带着一种明确的兽类特征,但通常都是单一种族的。
而这座军营里的士兵……
牛的蹄子配着犬科的脸。羊头上长着猫科的利爪。鳞片和羽毛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像是把无数生物打散了重新拼接,毫无章法。
白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注意到这些士兵虽然外貌混乱,但精气神不差。腰杆挺得直,遇见莱昂时行礼干脆,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看出来了吧。"莱昂的脚步没停,语气很平。"他们的不同。"
"嗯。"白彦点头。
"我的军队,曾经被称作死囚营。"莱昂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带着点什么说不清的弧度,"或者叫——炮灰营。作战时冲最前面,用来消耗敌方体力和武器储备的,消耗品。"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路过的士兵微笑点头。每一个经过的士兵都会停下来行礼,动作规矩却不僵硬,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在纳森亚,所有种族、所有家族,都无比重视血统。"莱昂的步伐放缓了一些。"因为所有的亚人,身体内都流淌着同一种东西。"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白彦和慕青。火把的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不断地跳动着。
"龙血。龙神之血。"
白彦的耳朵竖了起来。
龙神之血?副本开幕时十万人齐声高喊的"龙神庇佑纳森亚"……原来是这个意思。
"龙血浓度越高,种族越强大,兽类特征也越显著。五大王族之所以是王族,便是因为这五个种族体内的龙血浓度最高,接近了千分之三。"
白彦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的两位狮人王子。确实,巴顿和格雷除了狮首之外,手脚也是完整的狮爪形态,鬃毛浓密厚重。
而眼前这位大王子……
她又看了莱昂一眼。
除了头顶那对金色狮耳,全身上下找不出第二个非人类的特征。
莱昂显然读懂了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在大家眼里,血统就是力量,血统就是正统,血统就是高贵。两个种族通婚,一般也会以血统浓度高的一方特征为主。或是取双方精华——曾经金狮族有一位狮首鹰翼的强者,横压一整代人。"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就像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小事。
"但那些过于繁杂的混乱血统,被视为耻辱。"
他伸手朝周围一指。那些长着不协调特征的士兵们,还在各自忙碌着,搬运物资,擦拭兵器,生火做饭。
"那些被各个家族不容的、夹杂了多种异类血统的后代,会被丢进死囚营。只求他们早死在战场上,不要为家族丢人。"
慕青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莱昂吐了口气,那层温和的壳子裂了一瞬。
"妈的。自己管不住裤腰带的后果,最后全让这些后代来背。还好意思称他们为耻辱。"
这句脏话从这张温文尔雅的脸上蹦出来,违和感极强,但白彦反而觉得这一刻的莱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实。
周围路过的士兵听见了,没有惊讶,反而有几个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干活。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白彦和慕青都没接话。不是不想说什么,是这种事,轻飘飘的安慰反而廉价。
"抱歉,失态了。"莱昂长出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平和的表情。但这次白彦看得出来,那不是面具,只是一种选择——选择不让愤怒主导自己。
"你们应该也猜到了。我的血统,并不好。"
他继续往前走,领着两人穿过营区,最终在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不了多少的主帐前停下。
"我的母亲,是一个狐族女人。当年的战利品,狐族的第一美人。"
他掀开帐帘,示意两人进去。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份卷宗。
"父王素来爱美人。战利品到手,当然不会放过。"莱昂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绞着。"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那一次,母亲便怀上了我。"
白彦和慕青站在帐中央,没有坐。
她注意到莱昂提起母亲时,手指明显绞紧了。
"她被秘密关押。生下我之后——"
莱昂的手一顿。
"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篝火噼啪的响动。
"没人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只知道我是父王的第一个儿子,金狮族的大王子。但随着年龄增长……血统的问题藏不住了。"他指了指自己那张过于接近人类的脸,笑了一下。"龙血浓度极低,没有像样的兽类特征。在纳森亚,这比残废还丢人。"
"所以。"他摊了摊手,动作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被丢来统帅死囚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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