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的财产在这次战争中没受到太大损失。
一来大部分资产是田地与商铺,商铺多在京师,京师保住,商铺便得以保全。
粮食也囤积在各地粮仓。
至于茶园与织造坊,她只是全包式的采购。
京中大户人家逃得早的,几乎没受损失。
明明吃了败仗,京师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贵妃下请柬请玲珑赴宫宴,那烫金大字直直刺进眼里。
玲珑坐在窗下发愣,桌上放着那张请柬。
她依旧美丽,依旧锦衣加衣,泛起凉意的软风拂乱她的碎发,如一卷山水画。
只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破开的黑洞森然地张开了嘴。
承璋兴冲冲走进院子,远远便冲她招手,玲珑整理好情绪,给他一个恬然的浅笑。
“收到我娘的请柬了?”
“嗯。”
“今天找你,是有个难题,我家那几位,带谁去赴宴比较好?”
玲珑道,“我若提琉璃,岂不显得我偏心?你心中没答案来找我,想讨个什么答案呢?”
承璋吃玲珑噎他不是一次两次了,笑道,“你还是牙尖嘴利的。”
“那依你意思带赵黎?到时咱们一起从府里过去。”
“我可没说什么。晚上我想吃你府里的蜜酒酿刀鱼,吃了多少家,只你府里做出来的味道我喜欢。”
那方子是小福从前抄给琉璃的。
承璋欣喜,应道,“我叫他们做了送来。”
“不必,我久不去你府上,今天借吃饭瞧瞧琉璃。”
“好,我去让他们准备饭菜,你瘦了不少,今天必叫你吃个痛快。”
玲珑柔柔一笑,承璋心花怒放,果然果然,没了李怀瑾,心爱的女子终于看得见他了。
只恨李怀瑾玷污了玲珑清白,没将他挫骨扬灰便宜了他。
……
玲珑喊来喜鹊,吩咐一番,喜鹊点头,神色凝重又有些释然。
“奴婢马上去办。”
她才走,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探头探脑,玲珑好气又好笑,板着脸道,“还不进来呢。”
四个人进屋,齐齐跪下,锦春抬头,眼中含泪,“自我们回来,小姐待我们十分冷淡,是责怪我们没留下来,才导致夏妈妈没了吗?”
说罢几人都泪流满面。
立冬虽在哭却抬头瞧着玲珑,玲珑与她对视,轻轻摇头,语重心长,“你们听好,夏妈妈的死与你们没一丁点关系。”
“这笔账该算在蛮夷头上。”
“那位沐三爷呢?”静秋问。
“莫非他离开咱们家了?以前都是我伺候沐公子起居的。”静秋又道。
玲珑深吸一口气,凝视静秋,“你们是陪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不比旁人,我与你们有姐妹情。”
“但是,我是主子,有责任保护你们,照顾你们,你们是奴婢也是姐妹,我的起居劳你们费心,做好本份,别越过该有的界限。”
“静秋,沐公子抗击蛮兵牺牲了,我只答你这一次,日后我的私事,只要我不说,莫问。”
“你们各有差事,不必互相打听。你们也都是我的心腹,最该守我定下的规矩。若连你们都不听我的话,我怎么管那么多伙计、掌柜、家丁、仆从?”
静秋呆住了,又难过又尴尬,立冬碰碰她,她才垂头答了声,“是。”
“可是小姐都不大使唤我们,反倒是新来的那个丫头,日日贴着小姐。”锦春愤愤不平。
”就是,凭她是谁,不该越过我们去。”立夏小声抗议。
“立冬留下,你们都出去吧,不许针对喜鹊。”
大家不高兴地散了,立冬依旧跪着,只她知道沐三爷与小姐所有过往,“我没对她们透露一个字。”
“我知道你嘴严。”
“节哀,小姐。”
“你去查喜鹊,所有和她有关的事全部查清楚,她祖籍、人情往来、家中还有什么人……只要想得到的,都查一遍。”
“她出身明月楼,是我救了她的命,她机灵不在你之下,重用她之前,我需知道她是值得信任的。”
玲珑神色不似往常轻松,带着种慨然,像要打算做什么自毁之事。
立冬心下惊悚,却也知道自家小姐素来有主见,无需旁人多言,便道,“请小姐有事务必告诉立冬一起分担。”
“四个丫头里,你最稳重,有事我自当先同你商量。”
立冬退出房间,去办玲珑交待的差事。
立冬和其他丫头不一样,她出身下九流中的盗门,这一门要拜师,与城中各下九流帮派皆有联系。
她离开盗门虽早,却也有师兄弟,离开下师门之后时常接济从前的兄弟。
大家承她从未瞧不起旧朋友,也都十分给面子。
因而打听消息跑江湖的差事,玲珑都交给她。
……
傍晚时,玲珑去了承璋府上。
她满头乌丝尽数收拢,挽成利落的同心髻,不见一缕垂发,头顶扣上一顶珍珠攒簇的花冠,金翠流光,衬得面容清冷肃穆。
唇上涂着极艳的口脂,显得脸色玉白透亮。
玲珑进了府由灵儿引着路到琉璃院中正厅。
琉璃穿着浅碧色裙子正忙,抬头却见姐姐打扮颇为秾艳,当时便有些不乐。
她招呼姐姐先坐,自己回房将头上的钗换成赤金宝石头面,又涂了些口脂,换上浮光锦裙。
再出来时,虞良媛已经过来陪着玲珑说话。
抬头见琉璃光彩夺目,笑道,“这姐妹俩个顶个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穿着半新的罗裙,人生得清秀,可一看那气势,便不是宅子里得宠的女人。
不像琉璃,连房中所用餐具也与旁人分开,皆精美昂贵。
她不高兴离京前姐姐不肯告诉她究竟谁在那手炉中做的手脚,害她整个离京期间提心吊胆。
她已快要临盆,沈正源多次提醒,叫她注意身形,不可大吃大喝,以免生完孩子,身材走样。
琉璃小心翼翼,明明每天饿得发慌,也不敢太放开吃喝,如此辛苦,夫君却没陪在身边。
承璋一直在京里,不就因为玲珑没走吗?
琉璃一肚子怨气,并不晓得京中经历了什么。
在她和几个女人眼里,只不过全家去到金陵,过了几个月又跑回来,如此而已。
对于大梁失去了什么,她们没半分感觉。
她们只是在回途时抱怨了路途太远,车马劳顿。
“真是的,圣上走也罢了,既然知道有办法退了蛮兵,也不早点。”
“可不?害我们为承璋提着心,我还挺个大肚子。”琉璃指挥丫头们摆放餐具。
菜是承璋亲自吩咐下去的,待端上来琉璃才知是何菜色。
眼见一道道都是姐姐爱吃的,想拉下脸,又因有外人在,不好太过明显,脸色变幻不定,惹得虞良媛心中暗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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