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莫贺自狄娅帐中出来,神清气爽,刚好看到阿努,他冲着阿努一笑,躬躬身,得意得像个斗胜的公牛。
阿努气冲冲走入狄娅帐内,狄娅回头,脸上没半分愧疚,笑问,“阿努怎么这么早起来?”
“昨夜叫你到我营帐中你不去,就为这头蛮牛?”
“这个,就算是汗王也管不到吧。”狄娅梳了汉人女子的发式,将一只赤凰流珠步摇插戴在发间。
她身上的裙子随着走动,发出不同深浅的光,美得不似人间女子。
阿努咽下怒意,挡在她面前,“我知你要可敦之位,可是,现在我给不了你。”
狄娅摸着阿努的脸,深情地说,“阿努,我心中只爱你一人,可我不能位居你夫人之下。要做就要夫人。”
“你肯相信我的心吗?”
阿努抓住她的手道,“我一想到你睡在那蛮牛身旁,我就想杀了他。”
“会有那一天的。”狄娅抽出自己的手,走出帐子。
她要问玲珑要件东西。
……
玲珑独自骑马出城,狄娅到底不放心,叫了自己的心腹护卫跟上去保护。
骑了一个多时辰,玲珑才渐感心胸中的郁气散了些。
也慢慢看到一些行动迟缓落后的京中百姓。
有老有小,青壮年早就离开,余下的都是这些活动不太方便之人。
她放慢速度,慢慢前行,走到无人小路,忽闻树林中有人呼救,只一声便似被人捂住了嘴。
她跳下马,摸出匕首拨开草丛向里搜寻。
树林十分茂密,阳光洒下点点光斑,林中十分荫凉。
走至一处空地,她看到两名蛮兵正按着一个女孩子施暴,那姑娘的衣服扯成碎片,肩膀裸露出来。
蛮子兵一口咬上姑娘肩膀,疼得姑娘大叫一声迸出泪花。
“放开她!”玲珑喝止。
一人回头,看见一个更加貌美纤弱的女人出现,高兴地从地上起来,跑过来便抓住玲珑手臂,推着她到空地上。
玲珑不慌不忙走过去,问道,“你们是狄娅的人,还是莫贺的人?”
“将军有令,不得伤害京中百姓,你们没听到吗?还是你们不在乎莫贺的话?”
那小兵听不大懂汉文,嬉皮笑脸凑上前,伸过手便拉扯玲珑衣裳。
地上的姑娘大叫,“你救不了我,快走吧,这两个如禽兽一般,何苦来再搭上一人?”
说话间,那小兵已将玲珑扑倒,覆盖在她身上。
动了没两下就不动了。
玲珑推开他,那姑娘眼尖看到玲珑手上沾了血,自然那名士兵也看到了。
姑娘一把拉住小兵衣襟,对玲珑道,“姑娘快跑,他喊来更多蛮兵你就完了。”
玲珑昏昏沉沉起身,方才看到姑娘的裙子拉得很高,露着雪白的腿。
此时树丛晃动着,明显有人寻过来,姑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玲珑只觉稀罕,姑娘失了清白,却在为个不相干的人着急。
那小兵用蛮语喊叫起来。
树丛分开,过来几个蛮子兵,玲珑却识得其中一人是狄娅的贴身护卫。
那人看看玲珑又看看地上被捅死的小兵。
他走到还在迷糊着的那名蛮兵面前,阴沉地瞪了玲珑一眼,仿佛在责怪她给自己找麻烦。
手上却利落将一把短刀插进那蛮兵胸口,还用力拧了几拧。
那蛮兵倒地不动了。
护卫吩咐几句,几名士兵上前把这两具尸体拖入树林深处,丢进一个洼地里。
“请姑娘回去,别再给我们主人增加麻烦了。”他面目森然,却让玲珑想起宋焰,又伤感起来。
玲珑上前扶起那个女孩子,女孩儿道了声谢谢。
“随我回京师吧。”玲珑带她离开。
路上女孩儿告诉玲珑自己是明月楼专门伺候“姑娘”们的侍女。
因她相貌不拔尖儿,反逃过一劫。
玲珑并未从悲伤中走出来,只是麻木地听着,不过,这女孩子的手的确不像干过粗活,细皮嫩肉的。
姑娘又道,“如今我没地方可去,小姐能帮帮我吗?”
玲珑冷淡应道,“我救了你,自要安排你,再说你方才被……被玷污,总要看看有没有受伤。”
那姑娘并没有寻常女子失了身要死要活的劲头。
虽然受了惊,却也有死里逃生的欢喜。
她哀求玲珑,“小姐,我能伺候你吗?我来给你当侍女,我伺候人很拿手,明月楼的姑娘们没一个说我伺候的不好的。”
玲珑被她逗得一笑,“你不伤心?”
“都已经伤了身了,再伤心,我赔得更多。再说,两个欺负我的人都死了,我本来是难过的,一想到他们死得那么惨,便又高兴啦。”
“我告诉你吧小姐,只要害你的人死掉,你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她明明衣襟褴褛,面上稀脏,却有股子兴兴头头的劲儿。
仿佛活着便是一件天大的欢喜事儿。
玲珑被她勾出一点兴头,像在黑暗中见了一星光;像连阴雨里,云层间隙透出一丝太阳。
她被这姑娘的言语勾着,活过来了一点儿。
玲珑带着姑娘回了岐王府隔壁自己的住处。
那姑娘进门便睁大眼睛,叹着,“老天爷,你是个真千金啊。”
“这里比明月楼还漂亮些。”
玲珑再次被这真诚质朴的赞美逗得莞尔一笑。
随即伤心又涌上心头。
姑娘道,“小姐是失去重要的人了吗?我也一样。可是我们得好好活下去,比从前活得更好,把亲人的那份也活出来,还要看着仇家死了才算完。”
玲珑终于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女孩子一通问道,”你叫什么?”
“喜鹊,我叫喜鹊。”
“走吧,先看看身子受伤没有。”
那姑娘一直很爽朗,此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我自己看就好啦,不劳烦小姐。”
玲珑见姑娘一瘸一拐,低头见姑娘裙上沾了血,惊讶道,“你……你还是……”
喜鹊有些伤感,点点头。
玲珑随即叹息一声,“我们是战败之国的子民,每个人都和你是一种处境啊,别难过了,我们好好活着,看谁笑到最后。”
“走吧,我放水,你好好清洗一下身子,第一次都会疼痛,你受苦啦。”
一路欢天喜地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喜鹊突然蹲下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玲珑类伤其类,去拿了伤药,又帮她在浴房里放水,叫她把身子清洗干净。
自己去找套衣裳给她换。
顺着游廊,鬼魂似的飘进幽暗的房间内,却看到一个大活人坐在桌边,脸上挂着惊惶和担忧。
“承璋?你不是早跑了吗?”玲珑惊讶地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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