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远与承璋再一次面对面。
上次还是长平侯与四皇子。
这次是阶下囚与王爷。
承远眼中闪过仇恨,他冷笑着问,”来看哥哥笑话吗?”
承璋坐下,抬头打量着承远,对方衣裳依旧笔挺,态度也从容不迫。
他玩味的打量激怒承远,承远质问,”你串通沈正源整我。承璋你比我想的还无耻。”
承璋先是憋笑,之后放声大笑,让承远越发气愤。
承璋边笑边摇头,“李承远,你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天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天下之人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你不会以为我们合作过就成了朋友吧?”
“你好大胆子,私藏太阳宫财宝,又怕皇上怀疑你,故意把云姬带入京城,演一出深情戏,叫我父皇以为你是个沉湎情爱,心无大志的废物,你想的挺全。”
“李承远,你不该惹我。”
李承远瞪着自己的小堂弟,这个孩子小时候并不起眼,又爱玩闹,在宫内诸多皇子中是个劣迹斑斑的货色。
什么时候,他的眼睛藏着这么深的心事?
“你瞧不上我,承远,咱们彼此彼此。”
承璋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不过你的愚蠢也让我感谢你,感谢你蠢成这样,才让玲珑逃过你的亵渎。”
“切。”承远嗤笑一声,“说来说去就为个女人。”
“我的女人。”承璋说着站起身,走到承远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但凡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不管是女人还是别的,东西。”
承远一下噤了声,他们都知道承璋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权力。
承远暗中筹谋多年,只为权力,当今圣上皇位得来不正,十分警觉,连封赏也格外小心。
大梁现在处于乱世,谁都可以有点想法。
承远凭什么不能有?
周边小国纷争不断,天灾也没停过,农桑不振,民生艰难。
越乱,帝位越是不稳。
他是正经龙子凤孙,怎么不能多想想?
何况,他和承璋手上都沾了同族之人的血。
他们一起陷害了小皇叔。
先帝的亲儿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李怀瑾。
他们一起把一个真正勇敢爱国的人推入深渊。
承远以为大家共守着同一个秘密,应该是一伙的。
承璋转手拿了他的短处,便背叛他,这背叛还没法向皇上申辩。
他的短处,也是皇上不能明言的短处。
谋算李怀瑾是承璋主使,谁又知道他身后有没有站着皇上?
“我府里究竟谁是你派来的奸细?我身边的人用得小心,如今我败了,你总该让我败得心服口服。”
承璋马上浮现出一个快乐纯真的笑,这快乐打心底涌出来,多得盛不下,从脸上淌下来。
“你绝对猜不到。”他走回去坐下,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看着承远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一直思索却思索不出答案,承璋更高兴了,“你方才还在笑我为着个女人与你翻脸。”
承远愣了愣,突然像被重锤锤击了一下。
他有些困惑,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道,“为个女人翻脸,为了玲珑……”
“你在胡扯什么东西?玲珑的确会持家,也有些小聪明,待人接物很是清楚,你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承璋乐不可支,摇头叹息,“夜明珠与鱼眼睛你都分不清,还敢做春秋大梦,你贪太阳宫的金子恐怕是想养兵吧。”
承远更惊惧了,连连摇头,“你不要给我扣屎盆子,你想害我满门抄斩。”
“就是玲珑。”承璋突然接上方才的话题。
“你最瞧不上的女人,破了你府里深藏多年的秘密。”
“怎么可能!”
“你扣下宋灵儿拿捏宋焰,就是最大的败笔。”
“你敢把金子藏在府里,真不知道是太自大还是太愚蠢。”
“你知道宋焰一直追查当年整个送宝小队全军覆没之事,便不敢叫他离开你,又不能杀他,留着他能证明你心中没鬼。”
“你也知道皇上和我从来没放弃过调查太阳宫一案,你想借宋灵儿叫他消停。”
“你看玲珑,一下就捏到你的短处。”
“她精准地破解了进入你府里秘密的入口,就是得到宋焰的帮助。”
承远后悔地大叫起来,“玲珑!玲珑!你为何如此害我!我对你不够好吗?”
承璋大笑,“她实在精彩!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你放屁,她是我的,是我八抬大轿娶入府的正妻。”承远后悔地顿足。
“这只小狐狸,真叫她逃过我的掌心,只要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就能……就能……占有了她的身子,叫她出不得侯府,我对她已经动心的呀。”
“你太不了解玲珑,她打定主意要走的。”承璋松了口气,他得到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
“总有一天,我要你听着我的迎亲队从你门前经过,吹着迎亲喜乐把玲珑抬入我岐王王府。”
“你胡说,你放屁,皇室不能娶下堂妇为妻。”
“那你看着吧。”
承璋大获全胜,弹弹袍角,无比快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那么聪明,和我很般配。”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承远突然阴森森来了一句。
承璋回头,承远挑着唇角笑得邪气,“你需要聪明的妻子,你想争皇位,别忘了,二皇子已经是太子了,你在行谋逆之事。”
承璋打量一下侯府的高墙,并没反驳,他道,“堂兄,你最好祈祷我能胜出,那样我大赦天下时,你就会被解除禁足,若我败了,定然想办法先杀你满门。”
……
玲珑离开京师,已经行至一个小县城,一路并没看见李怀瑾的影子。
她不担心,走到小县城里便找客栈打尖儿。
她不走夜路。
到了晚上,她坐在窗边,托腮望月,直到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影子站在暗影里,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还不睡,明天一早要赶路。”
玲珑回头,笑盈盈问,“你吃饭了吗?什么时候都别饿着肚子。”
怀瑾动容,这是当年他对玲珑说过的话。
“人只要吃饱饭就不会那么伤感了。”两人齐声说出下半句。
玲珑执灯,怀瑾立刻道,“不要过来。”
“嗯?”玲珑拿着灯站在原地。
“我身上有血,方才杀了人。”
“你受伤了。”玲珑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严肃地命令道,”去床上躺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快去!”玲珑轻斥一声,自去取药箱。
怀瑾只得去了外衣,省得脏了玲珑的床铺。
他内里的白衣依旧血迹斑斑,他没躺,伤在手臂上,不用躺。
他伸开手臂,血浸透了草草包扎的布条。
玲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老练地吩咐店家备滚水,一定要烧滚开。
她走入房中,熟练地用剪刀破开衣袖,又到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套新衣放在床上。
怀瑾见是男装,心中一动,低头不语。
玲珑的手伸过来抚上他的脸,他身子向后一撤,躲过她纤细的葱管似的手指。
“你骨相很美。”玲珑细细端详,目光直接,让怀瑾不适,他咳嗽一声,“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看人?”
“你杀了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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