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赔着笑脸和沈正源与沈夫人说软话。
请两人到六和堂去,叫承远和岳父岳母道歉。
玲珑更过衣,用一只帕子捂住那只受伤的眼睛也跟着过去。
“尘埃落定”,玲珑心中已为此事下了定论。
她就是想看看李承远现在是什么尊容,她想替云姬看一眼。
李承远狼狈地跪在堂前,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
自入府,玲珑在了解承远,李承远也在观察玲珑。
他知晓玲珑纤弱的外表下生着一颗冷静清醒的心。
他素来瞧不起女子。
包括出身高贵的云姬,所有女人都逃不掉一件事——假若一个男人佯装把“真心”献给她们,编织一张温柔的名为“爱情”的网,这女子便安然地收起锋芒,乖顺留在身边。
玲珑不是例外,是他还没来及为她编织最合适她的那张网。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编出来,网住这个特别的女子,叫她乖乖在自己身边做一只漂亮又名贵的金丝雀。
男人是猎手,自然捕获一只兔子与捕获虎狼是不同的感受。
像灵犀那样的女子,太过廉价,捉到也没半点意趣。
不像玲珑,两人相处、斗智、纠缠,最终令她沉沦在自己的温柔乡,那才有意思。
他的嗜血,永远不会坦露在玲珑面前。
还在胡思乱想着,见一众人来到堂内,岳父岳母也在跟前。
“岳父,小婿知错。”
“究竟是什么起因,闹成这样?堂堂男子汉,对女人家动起手来了。”
玲珑站在父亲身后,轻蔑明晃晃淌出眼睛,尽数倒在承远身上。
此时她已无需遮掩自己对李承远的厌恶。
承远不看她的眼睛,也无法回答沈正源的问题。
他怎么说得出口,说自己的妻子指责自己做下的那些“丑事”不给留半分脸面?
沈正源“哼”了一声,他虽对女儿要求苛刻,在外人面前却护短。
怎么苛待女儿,是他的事,外人却无权这么做。
这是他沈家的女儿。
“这些天,玲珑还是回沈府里养养伤,伤好了再说,两人不碰面也省得再闹出事。”
太夫人不同意,“都是年轻小夫妻,闹矛盾不是正常事吗?”
“沈家把玲珑接走,长平侯府的脸面往哪放?”
沈正源冷笑一声,“那要看侯府平日如何约束下人,这么点事都能传出去,那的确需要好好立一立规矩。”
“我们沈府不愿传出去的事,是不会传出去的。”
他厚着脸皮只管说,太夫人也不好反驳,你沈府的姑娘失踪半年又是如何传出去的呢?
“吃里扒外的东西,总会有,有了便好好收拾。”沈正源又说了句。
夫妻二人带着玲珑离开侯府。
三人坐着沈家的马车,车轴辘辘作响,越行越远。
太夫人气得坐在堂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胸膛起伏不定,斥骂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如今沈父再得皇上宠信,眼见她家是要再度起复,你却……”
“从前交好的机会难得,你摆着架子不肯为他在皇帝面前进言,如今,你再进言人家也不当回事了!”
“母亲素日如何教你的?联姻又是联的什么,你全忘了!”
“你父亲死得早死得冤,他尚在时,我为你扫清多少障碍,除了多少野心勃勃的妾侍,把你爹爹最喜欢的长子都弄死,只留你一个儿子,你!你……”
她想到自己平生这样多的心血,尽数付诸李承远,可这孩子自小就阴郁,闷着坏,她用尽心机,换来李承远的今天。
她所有的功夫都用来约束李承远的“暴躁”,可那嗜血的性子,随着年纪渐长,越发严重。
她不得不重建侯府,建了专供李承远践踏人命的密室。
本以为李承远随着年纪渐长,性子可以缓和些,今天却如此不知收敛,露了痕迹。
承远委屈道,“玲珑今天说的那些话实在让儿子生气。”
承远复述一遍,太夫人皱着眉斥责,“你做下的事,她说上几句又如何?”
又疑道,“玲珑不是这样的性子,她纵然不满意,也不会这样直白说出来。”
……
玲珑跟着父母一起回到沈府,一路上沈正源攒着怒气。
回府来到沈母房中,他才沉声责问玲珑,“你想干什么?你把李承远的手腕都咬伤了,你想被休,成为沈家的耻辱吗?”
“他若肯休我,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玲珑哼了一声,“父亲了解自己的女儿吗?我在侯府忍辱负重这么多日子,你当我会因为一时负气与李承远决裂?”
沈正源冷静下来,是的,他的女儿不是那样的人。
他瞧着玲珑道,“你最好给为父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负为父与侯府撕破脸对你的回护。”
“我要向他提出和离……”
“放屁!”沈正源不等玲珑说完,猛拍桌子,“你胡闹,我们沈家没出过一个下堂女,你让整个沈府脸面往哪放?后头沈家女子说亲能说到什么人家?”
“父亲,皇上的女儿若有丑闻,会嫁不出去吗?”
“废话,自然嫁得出去。”
“那是为什么呢?不就因为她们有顶级的身家,有的是人想攀附权贵,想攀高枝儿?”
“若女儿自己成了高枝儿,还会有人质疑咱们沈家吗?”
“你在说什么胡说?你是个女子,能做什么?被休之后,想找更好的男人,也找不到,你能成什么高枝儿?”
沈正源负手而立,喘着粗气道,“是为父叫你读了太多书,生出这许多妄想,你若是男儿身,我倒不担心,可这世道对女子诸多不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规则如此,不是你我这等人可以颠覆的。“
“父亲说的是,世道不公,不过女儿已经辟出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什么路?”
“如今没有侯府的进项,我也能活得下去,父亲又守着宫里各项物资的进项,女儿可以做皇商,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岂不可惜?谁和父亲合作最合适?用外人哪有用我这个女儿方便?”
“我既能与父亲共同分利,又能给沈家留一条别的路,宦海浮沉最为平常,若有一天父亲还如原来那样,再次被皇上弃之不用,女儿的路也是父亲的路。”
沈正源对玲珑这套说辞深以为然,他扫视女儿问,“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准备。”
“是,女儿的嫁妆与侯府的聘礼都置了产业。不过,没用女儿的名字。”
沈正源知道玲珑心机深,却也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李家的眼皮子下头,把自己的私产转移个干净。
片刻,他长出口气,心中已被玲珑说服了五分。
玲珑又道,“父亲,侯府马上要倒大霉,父亲敢不敢富贵险中求?”
沈正源大惊,“什么样的大霉?”
“父亲怎么看宋焰宋大人的高升?”
“!!!”沈正源很是惊讶,他早就对宋焰高升心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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