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自己房,夏妈妈才低声道,“这灵犀姨娘也太不知足,恐怕后头还要生事。”

玲珑眉眼淡淡,“我早习惯了人情变故。她本就存着心想攀高枝,得了地位钱财,又想得到李承远的心意。”

“这也没什么,人都是贪婪的。可她却把自己的贪婪当做理所应当,还来怪我,那倒不该了。”

“我助她原也是为我自己,故而并不大怪她,只要她不来害我,随她去吧。”

“小姐性子和从前不一样。”夏妈妈道。

玲珑笑笑,去窗边翻书去了。

那书上的字一行行,像飘在眼前,怎么也去不到脑子里。

她性子是不一样了。

从前她多狠,心多硬啊。

她没体会过柔软,在沈府触碰的人情,除了母亲怀里的那一点暖,皆是争抢、拔尖,才配得到父亲一句轻飘飘赞扬。

只是那时尚且年幼,并不懂得这一切。

是被那位“卿卿”救走后,才改变了她。

……

那日她被他背到半山腰上,第二天,他就带她下山了,说再不下山,恐有人搜山。

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他带她躲到离青岚山不远的村庄里,夜晚看到一条火龙蜿蜒着向山上蠕动。

他得意地抱臂站在破旧的小院里看着整个山被一条火线缠绕起来。

她站在他身边,很懵懂,问他,“这村子里为何这样安静?连一盏灯火也无?”

虽然两人身处黑暗,她还是感觉到他周身那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变得沉重。

“皇上龙位不稳。”他莫名其妙说了句。

“没人把心思放在民政之上,小丫头,你可知道今年是饥荒的第二年了。”

“村里自然是没人的,没有庄稼,人吃什么喝什么?没吃没喝,定然要跑掉的了。”

“明天我带你看看这村子。”

早起,空气蒙着一层白雾,他带她在村子里闲逛,这里安静得叫人害怕。

每个房子都空着,整个村子像坟场一样安静。

这不能叫静,这里一片死寂,没有虫,没有鸟鸣,连风吹过都没有声响。

因为树上没有一片叶子,所有树木都裸露着树干,连树皮都没有。

天地一片昏黄,土地裸露干裂,和树干是一个颜色,天空一片黄蒙蒙与大地连接在一起,分不清天地界限。

这种荒芜的景象带来的悸动,是玲珑从未体会过的。

“怎么样小丫头?看看咱们天子治理下的大梁山河吧。这还是临近京城,离京师更远的地方,不知可怕成什么样子了。”

玲珑目瞪口呆,“可,可是京里……”

“京里又富足又安稳,枕衾香软,饭菜可口,出门有马车有下人,回家有丫头有仆妇,你看到的只有京师那指甲盖大小的世界,在那片土地之外,天地可大着呢。”

“我在此存了些粮食,暂时住在这儿吧。”

“为什么不送我回家?”玲珑一刻钟也不想待在这里。

那人忽而变了脸,“别再和我说话,你若不听话,我也不介意打你一顿。”

……

锦春走入房中,打断了玲珑的回忆。

“小姐,夏妈妈说你找我?”

“坐下。和我说说你被绑走后的所有细节。”玲珑指指椅子。

锦春依言坐下开始回忆,可她被打得实在厉害,虽说是皮肉伤,可疼痛是真的。

那带着尖刺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滋味,像割开的伤口被按在水里一样,火辣辣的,无法形容的疼。

疼痛叫她记忆模糊,她用力回想自己被孙妈妈带走后经历了什么。

“有人在我头上蒙了个黑布袋,之后不再是孙妈妈带着我,换成了男子。”

“你确定?”

“抓着我手臂的手很大,不是妇人的手掌,而且手劲也很大,拉扯我时,几乎把我整个人摔在地上。”

“牢房很黑,只有一扇换气窗,窗子与地面齐平,说明关着我的地方是间地下暗室。”

“我听到过水流的声音,有时远有时近,那些侍卫带着我走了有一刻钟才到囚室中。”

“你可有坐过马车?”

“不曾,只是走路。”

玲珑点点头,自言自语,“押送人全程走路,那关押你的地方定然在侯府内部,不可能出去。“

“他又不可能带着你满府地走来走去,要么有暗道小路,要么这间暗室就在内宅。”

“能听得到水声,说明离沁芳溪很近……”玲珑沉思着,不知怎么,便想到了桑妈妈。

桑妈妈的死,让太夫人都失态,证明此人异常重要,如今又是谁在顶替桑妈妈呢?

那处荒地,让太夫人那么紧张,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还在思索,院里小丫头喊着,“少夫人,侯爷来了。”

玲珑心中猛一紧,现在每次见李承远都如渡劫。

承远挑帘进来,玲珑起身行礼。

长平侯的目光上下打量玲珑一番,挥手叫旁人都退下。

他在桌边坐下,玲珑亲手为他斟茶,送到他面前。

承过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一带,不顾她挣扎,把她按到自己腿上,低声道,“又没外人,你怕什么?”

“你我夫妻,就算是亲热,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琴瑟和谐,那才是应当。”

他不顾玲珑反抗,将她箍在怀里。

“青天白日,侯爷请放尊重。”她扑打着他却逃不开。

一个男人的力气竟可以这么大,玲珑从未真正与男人贴身对抗过,李承远看着瘦弱,一只手抓住她两只手腕,却很轻松,让她害怕起来。

“你对本侯,毫无感情。”李承远声音虽小,此话却如炸雷响在玲珑耳边。

“这可算是不守妇道?”

他强硬用另一只手钳住玲珑脖颈,吻了上去。

没有半分缱绻温柔,只有狠戾的霸占。

“啊!”他松了口,嘴唇流血——玲珑用力咬了他。

李承远笑了,两手放开玲珑腰身,玲珑喘着气离开他,站在梳妆台边去。

她惊恐地意识到,在这里,就算承远玷污了她,也没处说理。

就像太夫人说的那样,沈玲珑是李家的媳妇,是李家人,就算她突然病死,那也是侯府的事。

承远笑嘻嘻地瞧着玲珑,垂眸抬手擦擦唇角的血,声音嘶哑,“小猫也会伸爪子,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眼底的欲色,比之看到周姨娘那夜流血而亡还让她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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