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一早起来,还在梳妆,便听到立冬来回打听到的消息。
“昨夜瑶光苑闹了整整半宿,云姨娘同侯爷吵闹争执,哭声传遍半座侯府。”
“是为收回她掌家权一事?还是为了旁的?”
“全因灵儿伤情危急。侯爷听闻灵儿险些不治,当场动怒,虽说灵儿已经没了危险,还是亲手责罚了姨娘。”
是啊,他是得生气,灵儿倘若真死了,不但人质没了,宋焰恐怕要怀恨在心。
如此情景,还得将身契向后放放,先观察再决定。
这丫头真是个烫手山芋。
能不能揭开侯府画皮,全在灵儿身上。
她正暗自思忖,院外骤然响起一阵喧闹。
推门望去,云姬带着红袖、绿珠气势汹汹直冲凝翠院内,脂粉难掩眼下的乌青,戾气森森,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灵儿在哪?死了没有?”
立夏跨步上前,径直将玲珑护在身后,正想同云姬争吵,手臂被玲珑拉了一把,只听小姐温声细语,不急不躁,“不必挡,姨娘不会伤我。”
她说得那么笃定,连云姬也愣了愣。
依旧气势汹汹,“别废话,把灵儿交出来。为着这丫头,我……”她哽住,硬是说不下去,又不甘示弱,瞪着一双眼睛,定在那里。
“姨娘进来说话,你们都退后!”
她一眼看穿云姬满身锋芒皆是伪装。
暴怒皮囊之下,藏着身不由己的焦灼与无力,“云姐姐进屋细说。”
屋内隔绝所有杂音,方才盛气凌人的云姬瞬间卸下锋芒,神色颓然泛红:“那丫头腿接好了吗?”
玲珑眸光淡淡:“你心里是盼着她活,还是盼着她死?她不过一介半大孩童。”
这句话戳破云姬紧绷的心防,她眼眶一热,泪水猝然滚落,抬手胡乱用袖口拭去。
“为这丫头,我已经挨了侯爷责罚。”
云姬说出的话带着苦味儿,“灵儿本就是我院里下人,身契归侯府统管,说白了,本就归我管束。少夫人院里人手充足,何苦要强留她?把人还给我,我往后好生照看。”
“她才受了重伤、发高热,险些丢了性命,总要让她养养。”
玲珑寸步不让,“你我都不缺这一个丫头使唤,对不对?”
云姬满是委屈哀怨叫出声,“你叫我怎么办呢?”
“是他逼着你来的?”玲珑追问,云姬的神情给了玲珑答案。
”你就说我不放人。把责任都推给我。”
云姬深深看着她,丢下一句晦涩难懂的话:“但愿你对这小丫头心口如一,别到头来,你们都只会一味压着我一人。”
玲珑一时参不透这话深意,直至暮色降临,才彻底读懂言外之意。
李承远久不曾踏足凝翠院,黄昏时分亲自登门,周身寒气沉沉,全无往日温润模样。
他踏入正堂,开门见山,“灵儿伤势好转,便送回瑶光苑养伤,云姬心中愧疚,坐立不安。”
真是堂皇的理由,是不是连他自己也信了?玲珑冷笑,若不知他为人,真以为全是云姬狠毒刁蛮。
玲珑脸色骤然沉下,“侯爷事事纵容云姬,她纵是不小心,也该容灵儿养一养,这样急着逼着我交人,是想让满院人看一看她有多得宠?”
“后宅内务早已交由我主理,下人去留本该由我决断。灵儿险些殒命瑶光苑,绝不能再送回去。”
李承远正要开口驳斥,玲珑抢先开口,“再者说,上午我才回绝云姬,夜里你便亲自施压,拆我主母威信,下人看在眼里,叫我如何执掌内宅?”
“先前遭禁足,威信本就折损大半,好不容易稳住府规,侯爷便当众拆台,既然不能守信,当初便不该求娶。”
一连串诘问,逼得李承远面色覆上寒霜。
他沉吟良久,语气强硬不退半步,“容她养到伤愈,之后必须送回,也算我给你的情面。”
玲珑别开眼眸,“养伤之事另行商议。云姬挥霍无度,随意伤人,我不能任由她搅乱后宅。”
李承远闻言,幽深的眼睛看向她,冷笑道,“玲珑,我许你主母权柄,你行事也要恪守本分。我不在意后宅争风琐事,但你不该这般同我讲话。”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桌案上青瓷茶盏应声落地,哐当一声碎裂满地。
“后宅是归你打理,可整个侯府,终究是我说了算。你最好时刻谨记。”
说罢,他拂袖转身,决绝离去。
满堂碎片反射寒光,他竟已懒得伪装温润表相,露出内里冷酷强势的真面目。
玲珑静静伫立原地,心底最后一丝朦胧期许彻底碎裂。
为了索要灵儿,云姬上门抢人,做台前棋子。
一步不成,李承远再次上门,势必掐住宋焰软肋。
事情比玲珑想的更重,她即刻唤来立冬,沉声吩咐:“替我递信,约见宋焰。”
她必须亲口问清楚——
宋焰到底目睹过李承远何等过往?
逼得李承远须扣住一个丫头来保证宋焰不敢反抗?还是说宋焰还有更大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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