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姨娘也不背人，手挽着沈正源的手臂，见了玲珑犹不松开。
她太得意以至有些忘形，女儿马上要嫁入皇子府为侧妃。
若肯用些心，当上皇子妃也不是不可能。
玲珑一双眼睛初时只把父亲看着，继而将目光移到姨娘手上。
沈正源甩开冯姨娘，正色道，“回来也不说一声。”
“沈府何时改了规矩，女儿回家得提前知会吗？”
“到正房说话吧，这里……”
“这里暗，这里破，这里气味不好闻……父亲也知道？沈夫人犯了错还是玲珑在外不给父亲争脸了？为什么让夫人住在这种地方？”
玲珑在房中打转，走到姨娘跟前，凑近盯着她问，“母亲的正房给姨娘住了，那姨娘的房中住着谁？”
“若只是养胎占了我母亲的院子，为什么不是和母亲换一换，却把夫人调到这种破地方？”
“父亲，我让半夏唤你来，是想在咱们沈家人之间私自解决问题，父亲老糊涂了？把她也带过来。”
“母亲是沈夫人，我是李少夫人，夫人们说话，没有侍妾站着的地方，请姨娘回去。或者我就当着姨娘面直说，到时候话传到街面上，可赖不到我身上。”
沈正源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事事有谋算，犹豫着，想让冯姨娘回去。
姨娘却道，“天下还有做子女的威胁当爹的？真是稀罕！”
“天下有侍妾占正妻的院子，就有子女可以倒反天罡不给亲爹脸面，也会有反臣贼子行谋逆之事，对不对父亲？”
沈正源回头厉声道，“你先出去，彩霞扶好姨娘，把炖好的安胎药端给姨娘。”
“老爷——”她娇声娇气拉着沈正源的衣袖。
玲珑低声轻语，仿佛不愿意让旁人听了去，声音却又足够让人听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着这许多人，什么做派？”
冯姨娘气得直喘气，“老爷你听听，这是晚辈能说出的话吗？”
玲珑眼中已起了不耐，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盯住沈正源。
沈正源毫无预兆回头扇了姨娘一记耳光，“没规矩的贱人，说了叫你出去，哪来这么多啰嗦？”
玲珑昂着头，眯眼看着姨娘。
“快滚！”在沈正源的骂声中，姨娘哭哭啼啼离开这昏暗的偏房。
玲珑指指破桌子，“父亲坐。”
“咱们都姓沈，都盼着沈家好，”玲珑慢吞吞说，“前提是，我们要互相扶持，做不到扶持，也得做到别戳对方的短处。”
“父亲说是不是？”
沈正源点头。
“这个家里，玲珑只在意母亲是否安好，父亲知道吧。”
他再次点头。
“父亲以为凭着琉璃当上皇子妃，能保父亲官复原职？”
“父亲打错了主意，单是树了我这样一个敌人，就能坏了父亲的事。”
“父亲不想与我维持父女情，总该介意多我这样一个对手吧？”
“沈府是一致对外，还是窝里斗，怎么选，父亲心中很清楚。”
“玲珑，话也不能这么说，父亲疼爱你的心和你母亲是一样的，怎么说你也姓沈，是我的骨血。”
玲珑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抹泪，“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废掉太子宁令哥的生母。宁令哥忍无可忍，持利刃入宫行刺，李元昊重伤流血而死。”
“安禄山起兵反叛唐朝后，性情残暴，动辄打骂儿子安庆绪。安庆绪拉宦官李猪儿，深夜潜入帐中，由李猪儿持刀斩杀安禄山。”
“这样的例子，史书上多不胜数，父亲小瞧女儿，只用父女情，骗骗不清醒的傻货可以，却说服不了玲珑。”
“你敢威胁你爹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以前是，”玲珑无情打断父亲，“现在我是长平侯少夫人，我的命……已经是李家的了。”玲珑言语滞涩，心里发酸。
“那你要如何？”
“爹——”她走到沈正源面前，故意拉长声音，轻言细语，“把我母亲的正院还给她，咱们还是一家人。”
“以后，莫叫姨娘惹母亲生气。玲珑再无所求。”
“她已经住进去，再撵出来恐怕不妥。”
玲珑起身假意思索，让了一步，“那就让母亲住姨娘从前的院子吧。”
其实那院子修得很精致，只是没正院那么大。
此时，一直沉默的沈夫人突然说了句话——
让已经平静的玲珑发起疯来。
“你冤枉了冯姨娘，是琉璃和你父亲说让我搬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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