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你都听到看到了?这样的女子,配得上侯府正妻。”

“云姬一接账,便只顾着花银子,满足私欲,这样的人,为臣是大贪,为妻会祸乱三代,只配为妾。”

承远沉默半晌,缓缓道,“母亲,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玲珑的好,儿子心里有数,也不会亏待她。”

“母亲既然说她做妻子合适,我会按对待妻子的方式对待她。”

“那就约束好你的姨娘,莫要再出幺蛾子,现在我问你,满城的戏文之事,怎么平息。”

承远却笑了,“叫他们唱吧,不过风流将军犯桃花,于我没什么大关碍。”

他看了看母亲脸色,多说了一句,“皇上认为我是个纨绔风流子弟比认为我城府深、又能干,要安全得多。”

太夫人这才缓了心神,吐出口浊气,“这个月闹得我够呛。”

“母亲放心,日后不会了,云姬那边儿子自会好好安抚。”

“你非要那个妖精不成?再新鲜的女人,玩了这么许久,也该腻烦了吧?”

“儿子要她,有自己的缘故。”

……

承远离了六和堂,到瑶光苑,这几天云姬日子不会好过。

进门便见伺候的人个个小心翼翼,走路恨不得踮起脚尖。

房里传出一声脆响,接着是云姬的骂声。

他仰仰头,稳稳迈步走入房中。

云姬见了他,红着眼圈扑入他怀中,呜咽着,“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样编排我?”

她抹着眼泪,“我和你不过少了场仪式,跟你之前我虽卖艺,并未卖过身,怎么就不肯放过我?”

“我原先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何苦把我往死里轻贱?”

承远怜惜地瞟她一眼,拉过她细语安抚,“谣言都是如此,不必放心上。”

又是这套,不必放心上,冲着她心窝子扎刀子,却叫她不必放心上。

“侯爷把那些唱戏的拿下,看谁还敢唱?”

“我是侯爷,不是皇上!”承远责备,“这是京城,不是没有法度之地,想杀谁便杀谁,谁有刀谁最大!”

他钳着她的脸,迫她抬头,在她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一个字也不听不信,叫他们唱,唱不几天,有别的事发生,便会将这些事抛之脑后,一向不都是如此?”

“对了,”他谈天似的随意,“账本收回,还让玲珑管家,账目,你管得太乱,公中银子是够一年开销的,你一个月用光了,母亲不高兴。”

云姬怔怔的,谣言侮辱她,她的男人不在意。

掌家权也收回了,她的男人还是不在意。

这些能压死她的事,对于男人来说,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的泪憋在胸口,流不出来。

承远要出门,也不带她。

那些衣裳首饰,统统用不上,只能放在房里不见天日,慢慢变旧、变得过时。

屋里空空的,好多东西都砸了,这次没人为她添新的。

承远离开,把活人气儿也带走了。

云姬感觉自己心气像被人吸光了似的,才入京时,她怀着春天般勃发的生机。

骑在高头大马上,与承远一同接受百姓欢呼,夹道两边楼上扔的鲜花、罗帕、荷包她接了个满怀。

京城的锦绣繁华,她看花了眼。

以为之后的日子,每一日都是甜而热闹的。

可她入了侯府才发觉,那些热闹与荣耀不是给她的,她刚好站在承远身边,以为承远的一切都有她的一半。

侯府好大,可也好小,像一座镶金嵌玉的牢笼。

她被看不见的力量锁在这里。

大家都是如此,为什么只有她这么痛苦?

她想起玲珑,她瞧不起玲珑,玲珑是个金丝雀,小心谨慎地活在府里。

这样活着,有什么趣味?

她心中泛起一股愤恨,恨玲珑这么如鱼得水。

禁足一个月,依旧是毫发无伤的掌事主母。

只她一个人受到了伤害。

承远提起玲珑时的目光,让她不舒服,她虽笨些,于男人上却是敏感的。

那是种欣赏。

她咬着嘴唇,口腔里一股腥气,她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毛丫头。

从前被卖入青楼,那么悲惨,她也活下来了,还成了魁首。

她依旧美丽,这就是她的武器,她要得到男人的心便能得到。

那时承远看着她时,目光是多么炽热,他像是想把她吞入腹中,眼里燃着火。

可他却远着她,不像别的客人那样,点一支曲子,便想捏她一把,拍她一下。

他将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遍遍打量,打量得她红了脸,却不凑上前与她说一句话。

那种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是件稀世珍宝,被他用眼睛一寸寸估价。

她犹记得与他私会的第一次。

他把她恨不得揉碎化入骨头里,恨不得敲骨吸髓,末日似的对她攻城掠地。

他看到她身下那一抹艳红时愧疚又惊讶,信誓旦旦说对她一生负责。

那不是假的。

他和她的感情有多浓多烈,旁人不能懂。

太夫人不懂,玲珑也不懂。

玲珑!

她念着这个名字,将手中罗帕生生扯烂了。

外头“哗啦“一声巨响,她的情绪被撕了个大洞,倾泻而出,”谁?!”

尖利的斥责冲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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