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姬穿着桃粉碧波裙,脸上的得意藏不住,抱臂站在太夫人身边。
太夫人眼睛半闭着,手里缓缓拨动着紫檀念珠,珠子碰撞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堂内格外清晰。
承远坐在太夫人下首,一只手不停敲击着桌面,一对长眉拧在一起,皱成个疙瘩。
玲珑稳稳走进堂中,先向太夫人行礼,再向承远行礼,动作挑不出一丝错处。
“少夫人看不出太夫人与侯爷生气了吗?还不跪下请罪。”云姬质问中夹杂着兴奋。
承远沉声问,“玲珑,你为主母,更应该是众人行为的表率,怎么可以不吱声就离府?”
“听闻在中原,大户人家的夫人出府只带一个丫头,不合规矩,谁晓得她去了哪里,这丫头可是她的心腹,做的证算不得数。”云姬嘲讽。
“何况咱们少夫人竟不用自家马车,雇着外头的野马车,啧啧,传出去像什么话呀?”
玲珑抬眼,“姨娘既然学了中原规矩,便该知道太夫人与侯爷没开口,你不能先说话。”
“云姬所问,正是本侯所想,请少夫人回答吧。”
玲珑道,“我为救堂姐性命,她动了胎气难产,生死关头,昨天承蒙侯爷进宫求了九曲灵芝,可一株不够,侯爷入宫,需要半天,家姐一只脚踏入鬼门关,恐怕等不得。”
“玲珑无奈,在规矩与人命之间,只能选人命。”
玲珑的话无懈可击,反让承远更生气。
太夫人发了话,她依旧半闭双目,停了手中念珠,“性命重要,规矩也可以兼顾,至少,你该多带几个婆子一起出府。”
“哪有正头夫人只带一个贴身侍女出门的?”
“你代表的是府里的脸面。”
到底是太夫人,出口叫人反驳不了。
玲珑方才本想反问——云姬不顾规矩,不顾脸面,穿着僭越的衣裳跑到宴席上丢人,没受一丝斥责。
反而是她,为救人命,府里便摆出这么大阵仗责备她。
太夫人的话,算堵了她未出口的反驳,明着说正妻才是侯府脸面,姨娘出的丑,不算数。
太夫人咳嗽一声,继续道:“更该罚的是你的丫头们,胆子不小,敢对侯爷撒谎。明明不在家,说你身子不适,在房中多睡会儿。若不是云姬关心,非要为你请府医瞧瞧,你还真瞒过了我们。”
承远一拍桌子,“你害得我们等了一整个上午,还不快向母亲请罪?你的丫头们也该领罚!”
“侯爷、母亲,一切错都是玲珑的错,请不要牵连她们。”玲珑分辨,“是我让她们这么说,不愿为娘家事惊动太夫人……”
“侯爷,您听听!”云姬冷哼一声,“她的丫头们竟越过您,只听少夫人吩咐,真是翻了天了!”
“侯爷不问问少夫人去了哪里?”
承远才想到这一点,倒吸口凉气,不由站起身,“你不会进宫了吧?”
“不对!你直接去求承璋了是不是?!”
他的气愤太突然又太猛烈,惊得太夫人也睁开眼睛。
“是。”玲珑应了一声。“玲珑认罚,请母亲发落。”
太夫人瞟了承远一眼,眼神带着警告,仿佛在说“此事就到这儿了,别再追究,不然谁也不好过。”
“你此次实在过分。两罚选其一——要么你所有带来的沈家人各领二十板子,撵回沈府,咱们侯府有的是下人可以用;要么,你禁足凝翠阁满一个月,另将《女则》抄上一百遍,府里的钥匙就先暂时交出来吧。”
“玲珑选择禁足。”她深深伏下身子。
“念你初犯,你的丫头还留下伺候你。都散了吧。”
云姬大喜,轻轻扯了扯承远的衣袖。
太夫人眼皮都没抬:“你们快走,承远留下。”
众人散了,承远为母亲推开窗:“母亲气闷得紧吧?”
太夫人揉了揉太阳穴道:“你这个媳妇,知书达礼,为人通透,原是极好的。”
她不可察觉叹口气,“可女人读书多,主意大,却不是做正室所必须。她外柔内刚,也得经历些搓磨,收收心。你瞧瞧出事时这份决断,像个女人吗?”
“是……”承远附和,“说起来,还是云姬,虽说争风吃醋,却心里只有儿子。”
太夫人瞪他一眼,逼得承远讪讪地闭了嘴。
“我如今只想过清静日子。关了玲珑,我还需处理家务,实在劳心。”
“母亲,”承远顺势接过话头,“要不,让云姬试试?”
今天一早,正是为着瑶光苑的开销被克扣,云姬才到凝翠院闹。
碰巧发现玲珑偷着出门的事。
她和承远提过多次想掌握自己院里的开销,不想受东院约束。
刚好现在这个机会,承远想着,不过是些开支及分派差事,也没什么难的。
她想试试,就让她试试好了。
云姬开销再大,他一个侯爷,家有产业,也不可能支付不起。
太夫人头隐隐作痛——
这是头风发作的前兆,她闭目摆手道:“你既这样看重她,叫她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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