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带着半车礼物回了府,多是贵妃的赏赐,其中还夹杂着几样承璋送的物件。
回了家,她连衣裳都没换,径直去了太夫人房里回话。
房中正在摆饭,太夫人脸色不虞,见玲珑行礼,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免了。”
“母亲,贵妃娘娘所赐物品清单在此,请母亲过目。”玲珑双手奉上礼单,神色恭顺。
太夫人接过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御赐的物件上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嫉妒与忌惮,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哼,她倒喜欢你。”太夫人将礼单扔在桌上,语气里透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意,“都说些什么了?”
“说些四皇子小时候的趣事。”
“没了?”
“媳妇不敢多嘴说府里的事。”
太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你是知礼数的。孙妈妈既然走了,家里的钥匙便都由你接管。你的东西,都收到自己库房里去吧。”
“谢母亲。媳妇伺候母亲用饭吧。”
“不必,你也累了,回房去吧。”
……
回了自己院里,玲珑才真正放松下来。
几个丫头一一打开箱笼,玲珑在沈府时过得并不富裕,这一箱箱的厚赏,直把大家乐得合不拢嘴。
“以后,你们每人都拿双俸。”
大家齐齐欢呼了一声,锦春上前帮玲珑卸妆。静秋摆上饭菜,小福端来一碗甜酥酪。
玲珑草草用了饭,屏退了众人,只留下立冬。
安息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立冬压低了声音道:“今天查到一件奇特之事。”
“嗯。”
“这府里有一间库房,不在主母掌管之内。”
“怎么会?全家的钥匙都在我这里了。”玲珑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一大把钥匙,钥匙相互撞击,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还有……”立冬顿了一下,直白问道,“小姐,准备好与侯爷圆房了吗?”
玲珑一惊,退缩之意太过明显。
立冬警告道:“侯爷宿在书房,若他一直和姨娘别扭,小姐这少夫人若是想有名无实,恐怕不能长久。”
“再说,”她目光锐利,“我看侯爷于男女之事并非节制之人。”
玲珑愣怔许久,缓缓摇头:“可我暂时并不想与他有夫妻之实。”
她发出一声轻叹:“我把这府里当做朝堂,可惜做妻子比做臣子要难得多。”
“做臣子,只需当差,当得不好也没关系。做妻子,不仅要当差,还得尽女子义务,推脱不得。”
“我的心未曾给他,先把身子交给他,实在艰难。”
“小姐……”立冬急了,“你心里若还念着别人,那可是危险之极,若被人发现端倪,还有命在?”
……
第二日,玲珑再到院中,众人的神色与从前大不相同。
至少那份表面的恭敬都是做足了的。
关于她的流言不止没停,反而越演越烈,玲珑毫不在意。
她坐在执事厅分派任务,又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拿着一把把钥匙对着门,一一对照过去。
瑶光苑向西过了花园子,再走百来米有个偏房,一看便久未开启,连锁头都生了锈,怪的是窗子被人从里
不等玲珑开锁,婆子便上前道:“这门不能开。”
“整个家都归我管,这房子在内宅,怎么就不能开?”
那婆子垂下头:“府里有令,这间房谁也不许动。”
玲珑目光微沉,回身道:“今天就到这儿,你们散了吧。以后每日辰正领差事,不可晚了。”
众人散后,玲珑径直去书房寻承远。
刚走到书房门口,便被人挡了下来。
“卑职宋焰,给少夫人请安。”那人利落抱拳,站姿如松,眼神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侯爷在内?”
“侯爷有吩咐,任何女子不得靠近书房三步之内。请少夫人回三院内相候,侯爷稍时会过去。”
玲珑思忖,自上次锦春跟着墨竹进过一次,便再也摸不到书房的边儿。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宋焰:“你也不能进去?”
宋焰顿了顿,语气滴水不漏:“卑职能进,但您不能,这是府里的老规矩了。”
玲珑恐引起承远怀疑,点点头便离开了。
直到傍晚时分,她才等来了承远。
他略有些憔悴,见玲珑一身天青色裙装,眼前一亮,语气带着赞赏,“你穿这些颜色,别有清丽味道。”
玲珑不接这话,只直截了当地问:“听下人说,侯爷自己有库房,不必由我管理?”
“对,那是我很重要的私人物品,而且关乎朝政,你不必管它。”
“那……”她歪着脑袋,俏皮地问,“怎么书房也不许玲珑靠近?”
承远一笑,“女人家,进书房做什么?那里一来我要接待客人,二来放着折子、书信,不愿女子靠近,由我书童打理就好。”
他眼神一转,反问道,“怎么?你对书房有兴趣?”
“倒不专对书房。”玲珑坦然道,“今天头一天掌家,新奇得很,想看看这个府,究竟能管到哪些地方。”
承远笑道,“除了我的事,整个家都在你手中了。”
两人正说着话,云姬身边的绿珠来了,行过礼向承远道,“姨娘得了张新曲谱,请侯爷一道欣赏。还备了兰陵烧春,只是性烈,不知侯爷饮不饮得下?”
说话间,绿珠身上那股浓郁的、特属于云姬的脂粉香若有若无地飘向承远。
承远带着点歉意看向玲珑,起身时,手指似是无意抚过玲珑肩头,轻轻在她肩上捏了一把,激得玲珑一阵战栗。
脑中浮现的却是昨夜立冬的警告——
若承远执意圆房,她无法拒绝。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屋内的熏香。玲珑站在原地,只觉得那股焦躁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将她死死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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