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着,半夏端了热水进来,云姬的哭声更加凄切悲哀。
玲珑见承远要走,跑到门口挡住李承远,一只手撑住门框,耍赖似的不让承远出去。
她一回头,踮起脚尖,伸手捂住李承远的嘴,小声快速说,“侯爷记得承诺过我的事,莫撕破贞帕之谎。既能堵住小人之口,也能保我颜面,勿忘勿忘。”
她仰脸,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李承远。
她姣如梨花的样子映在李承远黑色眼睛里,小小的,娇艳动人。
李承远不由点了下头。
玲珑得逞,转身开门扬声道,“姨娘,外头天寒地冻,进来暖和暖和。”
李承远很惊讶玲珑应变如此迅速。
他回头却看到那方贞帕,堂而皇之铺在床上,像一个弥天大谎。
……
他想收拾起来,云姬已经进了房内。
屋里一团喜气,大红吉服挂在床边。
承远与新娘子都只穿着寝衣,房中一片甜香,这香料还是出自云姬之手。
现在却拱手让别的女人享用了。
待看到床上贞帕,如一柄尖刀,生生戳进眼里不够,直冲冲往心底捅。
捅得她心底凉嗖嗖,似破了个洞。
云姬忙着打量房内情形,脑补出一场旖旎春意时,玲珑却在打量云姬。
云姬的确生得美,特别是那一圈浓如蝶翅的卷翘睫毛。
房中的烛光打在她脸上,牙白的肌肤润如牛乳凝结。
睫毛的阴影为她的五官平添几分神秘。
她的发量多到惊人,黑油油乌亮亮,一支赤金红宝簪子便足以惊艳旁人的目光。
承远不喜欢这气氛,咳嗽一声,换来云姬幽怨的目光。
玲珑先开口道,“我已经叫丫头把大夫请到这边房里,一会儿为姨娘瞧瞧伤处。”
云姬冷声拒绝,“这伤得褪了衣物方能看到,天气冷,穿穿脱脱,在夫人房中多有不便。”
“大婚夜侯爷不能走,姨娘若真有病,哪里都能瞧,若没病,侯爷也就放心了,请姨娘回瑶光苑,明天一早敬茶礼别晚到。”
玲珑此话说得缓慢节制,话重,语气却轻。
云姬自见了那贞帕已气昏了头。
自她进屋,承远的眼睛分明只瞧在自己身上。
对面的女子怎么这么不知耻?
拦住爷们不让出自己的房门?
她气急,脱口而出,“夫人不会把我当成无足轻重的小妾了吧?”
“你可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我,是承远心底的爱人!”
她一字一顿重重说道。
玲珑不欲争吵,只是认为云姬的话颇为新鲜。
她从未听过有女子当众如此热烈表白自己心意。
什么叫多余?富贵人家的男人,何止一妻一妾?男子何止喜欢只爱一人?
“你说的我不懂,我只懂得正妻为尊,姨娘既肯入府不为外室,就该遵守府里的规矩。”
承远握住云姬的手,两人静静相望,云姬渐渐安静下来。
对望中,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人在。
云姬自觉甜蜜,李承远只余疲劳。
云姬的气如此便消了大半,她靠在承远肩膀上,柔声道,“远哥,每次我伤处疼痛,你都会帮我揉上许久,你的掌心又热又软,擦了药,揉上一刻钟,痛楚便减轻许多。”
李承远忙活这一日,哪有心思怀旧,只是下意识应声。
玲珑与云姬目光相接,被云姬赤裸裸的得意惊呆了。
“云姨娘,这样的话在我这里说说便罢了,母亲和外面前是不能提起的。”
“我为远哥受的伤,远哥为我疗伤,正大光明,有什么不能说?”
“就算是正头夫妻,房里的事也须谨言,否则惹人耻笑,自然你可以不在乎旁人笑话与否,可是你生活在规则之下,不守规矩,吃苦头的是你自己。”玲珑正色道。
承远带着歉意看着玲珑,“她不懂中原规矩,你多费心教教她。”
“那也要姨娘愿意学,只靠旁人催逼,恐怕学不会。”
玲珑忍住个哈欠,神色疲倦,”请姨娘回吧,人你也看过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承远强撑眼皮,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未料想,自己的大婚夜是三个人一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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