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一下，杜衡。”
“沈夜。”
“这位可爱的姑娘呢？”
“顾晚棠。”
杜衡微笑，正想说话呢。
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我说叔，你跑这儿来干嘛？跑就跑了，还拿我刚沏好的茶。”
“咦，认识新朋友啦？”
“你们好啊。我叫素绢。”
来人是一相当有活力的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走动的时候，丸子一晃一晃的，一双眼睛很大，就是人消瘦了些，眼眶微微有些凹陷。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这是我侄女。”
杜衡介绍了一番，拉回了话题：“这位小兄弟是制卡师？”
“这么明显吗？”沈夜挑了挑眉。
“这去龙岛的，十个有九个是制卡师。”
“那你呢？”
“我？我是那剩下的一个。”
“龙岛每年的游客其实也不少。”顾晚棠瞥了一眼杜衡手上的书：“不过我看你这气质，像是制卡师。”
“以前是。”杜衡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面前的大海：“后来啊，心象世界出了问题，这一行，算是干不下去了。”
顾晚棠愣了一下，连忙道歉。
“没关系的。”杜衡摆了摆手：“说起来，我是制卡师那会，也想着到龙岛去瞧瞧，可惜，那会儿我的水平不够。想着等等再去，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说到这儿，他伸了个懒腰：“其实现在也蛮好的，以前当制卡师的时候，总想着怎么建设自己的心象世界。现在嘛，卸下了以前的种种，手里有几个闲钱，倒也可以到处看，到处玩了。”
沈夜扫了一眼他手中拿的书，微微颔首：“确实，旅途的自由度跟舒适度息息相关。“
“那么你呢？去龙岛会不会很紧张？”
“好奇。”
“哦？”杜衡挑了挑眉：“你不怕通不了关？”
“大概是不怕的。”
“你看那儿。”
杜衡指了指南方的方向。
沈夜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影子。
像是云，又不像云。
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树的轮廓。
“那是……龙岛？”
“嗯。准确地说，那是世界树的树冠。”
“距离还很远，以现在的航速，明天傍晚才能到。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它露出海面的那一部分。”
一棵长在海中央的树。
沈夜前世见过很多高大的东西，摩天大楼、跨海大桥、自然保护区的千年古木。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种东西，能在距离它一天半航程的地方，就已经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
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那里，你的眼睛还没完全捕捉到它，你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它的重量。
杜衡端起茶杯，举了举，像是在敬这棵树一般：“回咯，甲板上凉。”
顾晚棠看着远方的黑影，轻笑了一声：“在这儿就这番样子，走到近前，该是何等波澜壮阔。”
“你也没来过？”
“我原本的计划，是找到一个制卡师，能够一块旅行的。这种地方，自然不可能一个人来。”
“我的荣幸。”
“对的。”顾晚棠认真点头。
“也是你的荣幸。”
“这句话该我来说。”
“走吧，回了，晚上可没这会儿这么舒服。”
夜晚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海上的日落没有陆地上那种漫长的余晖，太阳一碰到海平面，就像被水吞了一样，迅速沉了下去。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再变成纯粹的黑色，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船上的灯火亮了起来。几盏挂在桅杆上的卡牌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甲板的轮廓。除此之外，四周全是黑暗。
沈夜回到自己的隔间，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侧过脸，正好看到窗外。
外面黑黑的，黑得彻底，黑得没有边界，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而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有一道更黑的影子。
笔直地立在远处。
它就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从海面上升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度。立在天地之间。
沈夜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睡了吗？”顾晚棠的声音从隔板那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没。”
“在看外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那边的窗户光没有挡上。”顾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也在看。”
沈夜没接话。
过了几秒，顾晚棠又说了一句：“它比白天看起来近了好多。”
“……嗯。”
“你说，它上面是什么样的？”
沈夜想了想，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期盼：“不知道，但是我很期待。”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浪漫能当饭吃？”
顾晚棠“切”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哎，今天那个家伙，你怎么看？”
“怪怪的。”沈夜瞬间就明白了顾晚棠在说谁。
“他手里那本书，我看过。”
“嗯？”
“死亡与新生。”
“序言写得很怪异。”
“写的什么？”
“人类是一个总把新生挂在嘴边的种族。他们会指着院子里动物的尸骸说，来年院子里的果树会长得很好，他们会指着叼走果实的鸟儿说，来年，或许别的院子也能长出一棵果树了。但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死亡，他们不会去看动物的死亡，也不会去看果实的死亡……“
“我不爱看。”沈夜做出了点评。
“谁管你爱不爱看了。”隔板传来声音，声音带着几分娇憨，沈夜的眼前蓦然浮现出顾晚棠翻白眼的表情。
“写这本书的人，听说，是魂系卡师。”
“那这本书还能发表？”
“听说当年这本书很火的，整个绿野学院好多人在读。你知道的，年轻人嘛，就是喜欢点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云里雾里的话。”
“哦，我懂了，以前你也参加过讨论。”
“嘭！”
隔壁传来了温柔的敲门声。像是多年前的QQ空间被人发现并且当众读出来的敲门声。
“沈夜先生~”
“嗯，今晚夜色很美。”沈夜面不改色心不跳。
咋？还能调过来捶我？
“什么意思？”
“我劝你温柔。”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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