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兰手中捏着那尚未燃烧尽的药品包装袋,在郑明浩面前晃过。
她的声音很轻,可一字一句却像针尖一般,狠狠刺破郑明浩的狂妄。
“燃烧物品的时候,人的手指会下意识捏住物品边缘一端,远离火源,以免烫伤。”
“所以这上面,应该还残留着你的指纹。”
“收集这东西的时候,我十分小心,没有用手触碰,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很快就会有结果。”
郑明浩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一般,两条腿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先是怔愣了两秒,而后怒气直冲头顶,疯了一般扑向陈玉兰,想夺过陈玉兰手中的“证据”。
可陈玉兰却默默后退两步,任由郑明浩被人按在地上发疯。
“陈玉兰,你疯了你!我是你亲儿子,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想害死我吗你!这件事你要敢说出去,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对于郑明浩这般疯癫的模样,陈玉兰心如止水。
杀她?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会惧怕这种威胁吗?
前世她对郑明浩那么好,不也还是被郑家人算计至死?
郑家人给她带来的伤痛,她永远不可能原谅。
她就是要将郑家人死死按在泥里,她就是要让这些做恶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何况,恶事又不是她逼他们做的,他们本性如此,即便没有她,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更好。
陈玉兰静静地看着郑明浩:“那你就来杀了我吧,我等着。”
郑明浩目眦欲裂,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以为自己刚刚说出的那番话,会让陈玉兰感到恐惧,却没想到,她竟会那样平静。
陈玉兰越平静,郑明浩就越愤怒。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眼中有迷茫、有恐惧、有不解、有恨意!
他不明白。
不明白陈玉兰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可是陈玉兰的亲生儿子啊,虎毒尚且还不食子,他与陈玉兰虽然断绝了母子关系,但也还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啊!
饶他一命,放过他,就这么难吗?!
就算她心中有恨意,难道就舍得拿亲生儿子的前途和自由来交换?
不行!
他若是真的进了监狱,那他这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他绝不能让陈玉兰的这个见识短浅的农村妇女,毁了他的一生。
他强压下心中的恨意,眼神中满是虚伪。
“妈,有些话说出来,我这一辈子可就毁了,我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以后老了还要依靠着我呢!你就算是不为我着想,也得为你自己的以后想想啊!”
“等你以后走不动路了,躺在病床上,是不是还需要我端屎端尿,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你?”
“咱们母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些事情不过是暂时的,再大的痛苦也总会慢慢淡去的,你要知道,我心里还是爱你的呀!”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回到你身边,我……我还会劝我姐回到你身边,让我爸跟外面那个小三去死,我永远都不会再去见他们!”
陈玉兰听了这话,胃中一阵翻涌。
真是让人恶心。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最介意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会伤心,会难过,会愤恨,更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还是要去做,甚至倒打一耙,完全不顾她会不会身陷痛苦。
他们对自己都毫无同情心,居然还指望着自己会可怜他们。
可笑!
郑明浩的嘴脸和他爹郑思远简直一模一样一样,一样让人恶心,一样死到临头才会知道悔改。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吗?”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直到上警车前,郑明浩还一直在拼命大喊,让陈玉兰放过他。
可陈玉兰却再也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她从郑明浩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真诚,看到的,只有鬣狗和猎物周旋时,眼中那虚伪的残忍。
从小到大,郑明浩做过各种各样的错事,她想方设法地去教育他,想让他改正,结果却成了郑明浩心中最痛恨的人。
对于郑明浩来说,没有钱,不能给他提供帮助,无法让他成为炫耀的资本,任何一件小事,全都能成为他心中的恨意的来源。
无论怎样,都是一样的结果,又有什么区别呢?
警车上,民警提醒她:“包庇也是犯罪,只有老实交代,才能争取从宽处理,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就隐瞒真相,做了错事就应当付出代价,否则他以后只会犯更大的错误。”
陈玉兰微微颔首,将手中的“证物”递了过去。
“我明白。”
她神色有些落寞:“但这证物,是假的。”
“我们去的时候,药物包装袋已经彻底烧成了黑灰,这些,是我们伪造用来套他话的,算不上证据。”
……
经过一晚上的询问,陈玉兰当晚就出了警局。
而郑明浩因陈玉兰说的那番话,自以为无从辩驳,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因那四名女生并无大碍,没有造成恶劣影响,且愿意原谅,再加上郑明昊认错态度良好,愿意赔付十二万作为补偿,最终只被拘留七天就放了出来。
陈玉兰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颇有些无力,她一心希望郑明浩能够被立案侦查,可她并不是本案的直接受害人,无权向法院提起刑事控诉。
再加上几名女生的身体没有受到严重损伤,还出具了谅解书,事情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她竭力提交证据,想证明郑明浩找人在她的摊前大闹,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最终却也只能按寻衅滋事,进行行政处罚。
陈玉兰稍有些灰心,但并不气馁,作恶的人并不会因受害者的原谅就弃恶从善。
真正能悔改的人,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善良,而郑明浩明显不属于这一列。
她听说在发生这件事之前,郑明浩曾要求室友和他一起投资,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诈骗。
这一次他侥幸逃离牢狱之灾,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就等这暴风雨再氤氲一段时间,等漆黑的云层承受不住雨滴的重量,他该承担的罪责,该受到的代价,也就会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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