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一路无人。
张易开开着面包车疾驰回镇上,车厢里静得可怕。昨晚撞见林凤薇待产、嫁入孙家的画面,像一根冷刺,死死扎在他心头,怎么拔都拔不掉。
离婚后,他对林凤薇只剩陌路释然。
可现在,只剩寒意与戒备。
一个记恨他入骨的女人,嫁给了心怀不轨,一心针对唐家的孙华。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阴毒的组合。
回到镇上时天已蒙蒙泛白,天边透出一点青灰微光。张易开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在李家湾看到的一切!
天亮没多久,苏伟明准时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苏伟明压着声音,满是无奈:
“易开,我一早托人跑了镇城建办和农建那边,压根打听不出有用的。那些人嘴死严,一问三含糊,半点真话都不肯往外漏。”
张易开指尖紧紧攥着摩托罗拉手机,神色沉沉,沉声应道:
“早料到了。”
苏伟明叹了口气,语气笃定:
“他们不肯说细节,我也能猜出七七八八。肯定是孙富贵提前找过人、封了口,他在镇上人脉广,跟领导走得近,这些事早就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
“我没问到准确台账,但能确定,全镇就没有危房改造资料逾期作废的规矩。铁定是孙华故意骗人,私自扣了唐家的申报资料,就是存心针对唐家。”
“还有村口那道景观墙,村里人私下议论过,说最开始规划的位置根本不在唐家门前,是后面临时改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就是故意挪过来堵唐家门面的,根本不是正经规划。”
“田寡妇那块被征的菜地也不对劲,按理征了老百姓的地,肯定有补偿。全村很多人都没拿到钱,他们都不敢议论,这笔钱绝对有问题。”
“最后就是李信家的老房子,一直撂着没人修。我隐约打听到,外出务工的人,家里老人是可以帮忙报修缮的。孙家偏偏卡死不给办,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老实人。”
“说白了,镇上、村里没人敢得罪孙家父子,全都装哑巴。具体的账目、操作细节我打听不到,但这些猫腻,绝对是他们仗着手裡的权力,私下搞的小动作。”
“果然是他们故意的!”电话这头,张易开眼底彻底覆上寒冰。
不用想,就是孙华借着公职泄私愤、公报私仇。
苏伟明继续道:
“我也是多方旁敲侧击听来的,没人敢跟我说实话,都是躲躲闪闪、点到为止,再多一句都不敢说。”
“我能感觉出来,镇上、村委两头全串好气了。表面看着工程按部就班,实际上暗地操作多得很。”
“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借着工程、借着征地、借着修缮补贴,偷偷截流,背地里不知道贪了多少,根本不敢细想。”
张易开沉默两秒,语气笃定:
“伟明,我知道了,这事你别再插手,你那边千万管住嘴别声张,不能让孙家父子嗅到半点风声。”
“明白。”苏伟明语气郑重,“我打听消息都会格外小心,不过你心里打算怎么处理?”
张易开握着摩托罗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紧,沉声应道:“我自有安排。”
此刻所有前因后果在苏伟明心底彻底串成了完整的脉络,一切豁然开朗。
孙华先前处处针对、刻意刁难唐家,先是修高墙遮挡院落采光,又故意往院门口堆建筑垃圾堵死进出的路,之后更是死死扣住危房修缮名额,压着申报材料不肯往上递交。
这般操作,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的算计:一边借着拿捏住房修缮的把柄,死死攥住唐家父女,逼得他们步步退让;另一边还能暗中截留本该下发的房屋维修专款,中饱私囊,两边好处全被他一人占尽。
靠着新农村改造的工程捞油水还不满足,连村民修房子的救命补贴都敢私自扣押挪用,胆子实在大得没边。
苏伟明又把声音压得更低,补充道:“村里大伙心里全都透亮,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孙华一身兼两职,村里工程归他管,会计账册也全由他一人经手把控,旁人根本摸不到账、查不出猫腻。一笔笔工程款怎么花、怎么挪,全凭他随口编造名目糊弄镇上核查的人。这笔维修基金到底被他拿去干了什么,全村人心里都犯嘀咕,却没人敢细问深究。”
张易开眉心狠狠拧成一团,心里一下有了定论。
以孙华目前的身份优势,私下做了全套假账,把这笔维修补贴偷偷挪走、中饱私囊了完全没问题!
他当即沉声道:“账面看不出破绽,那我就换路子,从施工工程队那边下手查。只要房屋修缮压根没动工,账目上却已经走了拨款,早晚能揪出他藏不住的漏洞。”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听完,无奈叹了口气,连忙出言提醒:“这条路行不通,你查不动的。孙华心思缜密,私底下找的施工队全是自己的心腹,里外串通好了互相打掩护,一个个嘴严得要命,根本抓不到实锤把柄。”
张易开眼神骤然一冷,立刻追问:“他合作的是哪家工程队?”
“大山工程队。”苏伟明如实答复。
张易开语速沉了几分,继续追问:“负责人是谁?”
“领头的就叫王大山。”
“王大山……”
短短三个字入耳,张易开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耳边晚风呼呼作响,可他什么动静都听不进去,脑子里轰然一空。
怎么偏偏会是王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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