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忠国愣了好半晌。
风雪卷着沙砾打在两人的军大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上校会挑那些觉醒了异能、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刺头,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那感情好。”寿忠国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栏杆。
“我们炮兵营要说实力强的真没几个,但你要说不怕死的,我们有一个加强营!”
林长歌满意的点点头,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走,带大家去个地方。”
寿忠国有些疑惑地看他。
“去哪?”
林长歌视线扫过下方那些在雪地里赤膊训练的汉子,眼底暗金色的岩纹明灭不定。
“去城墙上。”
寿忠国抓了抓头皮,没多问,直接转身下达集结命令。
半个小时后,西常基地市的高耸城墙上站满了人。
几百名炮兵营的战士列队整齐。
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们的脸颊,却没有一个人发抖。
林长歌站在队伍最前端,双手撑着斑驳的城垛。
下方是刚刚经历过虫潮洗礼的城市,大片建筑化作废墟,焦黑的痕迹与尚未融化的积雪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肃杀与苍凉。
“寿营长。”林长歌头也没回。
“你觉得我算个什么样的人?”
寿忠国被问住了,他搓了搓冻僵的手,陷入沉思。
他和这位林上校接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合作过一次守城任务。
那些关于林长歌孤身杀穿兽潮、引动陨石天降的传闻,多半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那些传闻里,林长歌是个杀伐果断的妖孽天才。
寿忠国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给出自己的答案。
“林上校,我不敢武断地评价你,但在我短暂的接触下,我觉得你是一名军人。”
林长歌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军人吗?很高的赞誉呢。”
他视线扫过眼前这几百号人。
这些人在寒风中站得像一棵棵钉死在冻土里的松树,很多人的鬓角已经染了白霜,脸上的褶皱里藏着岁月与战火刻下的风霜。
林长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同志们,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在年龄上都能做我的哥哥、叔叔,甚至是伯伯了。我很感激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
队伍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枪管的呜咽声。
“我虽然在实力上比各位略高一筹,但在对待人类存亡的担当上,我不如你们。”
几百人依旧保持着军姿,没人接话,但那一双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变得越发坚定。
林长歌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加入了千岩军,以后会不会有升官发财的机会,我不知道。但这支军队,一定是要去到最前线,甚至站到最危险的地方去的!”
他指着城墙下方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平民。
“只要我们身后还有民众,我们就没有撤离一说!你们准备好了吗?”
几百人胸腔鼓动,齐声怒吼。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声浪排空,硬生生将漫天风雪撕开一道口子。
林长歌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
场上顷刻间鸦雀无声,军纪严明得可怕。
“好样的,很有气势。”林长歌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我只是个大学生,机缘巧合下坐到了本不该属于我的位置。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德不配位,那些漂亮的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着前排的一名老兵。
“我只能保证,我会在每次大战之时,都和兄弟们站在一起。如果有人牺牲了,你们的父母亲人,就是我们活着的人的父母亲人。你们的孩子,就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孩子。”
林长歌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至于你们若有妻子,只要她不改嫁,那就是我们永远的嫂子。只要我林长歌还有一分钱,就不会苦了她们分毫!”
这段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老兵的心坎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们最怕的根本不是战死,而是死后家里的孤儿寡母无人照料。
现在,这个被军部高层当成宝贝供着的妖孽天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了最重的承诺。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吸鼻子声。
有个脸颊带着刀疤的汉子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长歌转头看向旁边的寿忠国,恢复了平时那副随意的模样。
“寿营长,人是你选出来的,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先带他们回去把呼吸法练起来,等共工处那边的武器装备一到,咱们就开始正式操练。”
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寿忠国的肩膀。
“不过话说回来,一口气给我这么多精兵,寿营长不会心痛得晚上睡不着觉吧?”
寿忠国连连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骂。
“哪里的话!只要是为了整个人类,这算个屁。再说了,能跟着林上校去杀异族,那是这帮兔崽子的造化!”
寿忠国视线越过林长歌的肩膀,看向城墙的另一头。
“哦对了,林上校你看看那边是谁。”
林长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风雪中,一个精神奕奕的年轻战士正在风雪中站的笔直。
是陈勇。
林长歌眼底带上几分笑意,他转头看向寿忠国。
“寿营长,我这千岩军的编制,能自己给人授职吗?”
寿忠国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没问题,冒老给你的权限极大,连军区司令都干涉不了你的人事任命。”
“那就好。”林长歌摸了摸下巴。
“就让陈勇当这千岩军的第一任营长吧,还得麻烦您回去帮着安排交接一下。”
寿忠国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身板挺得笔直。
“好,林上校放心交给我吧。”
几分钟后,寿忠国带着几百名精兵浩浩荡荡地走下城墙。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城墙上只剩下林长歌一个人。
他靠在斑驳的城垛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叼在嘴里。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将惨淡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西常基地市上。
阳光落在肩头,手一伸就能接住,连带着这刺骨的寒风都跟着暖了几分。
那些被战火摧毁的废墟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边,废墟间已经有工程机甲在轰鸣作业,一切又显得那么欣欣向荣。
林长歌把巧克力吞下,打开战术终端。
屏幕上,那条没有署名的加密信息依然刺眼。
“时间还早,我得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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