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目光死死咬在林长歌扛着的黑金大剑上。
连那向来平稳如机器般的呼吸节奏都彻底乱了套。
他那只握惯了匕首的手,此刻竟抖得像筛糠,慢慢朝着粗糙的剑身探去。
就在指尖快要摸到那暗红纹路的一拍。
手又触电般飞快缩了回来。
影隔着战术面罩盯着林长歌,声音带着发颤的沙哑。
“它……真的认你为主了?”
林长歌把两三百斤的重剑往地上一顿。
这破铁片子砸得荒原废土上的碎石乱飞。
他抠了抠耳朵,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个闷葫芦。
“啊,认了啊,这玩意儿拿来砸人还挺顺手。”
“怎么着,你跟这块大铁片子还有段不可告人的往事?”
影没搭理他的烂话。
精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十五年的浊气。
“好,很好。”
他转过身,背影在废墟的夜风中竟多了几分解脱。
“看来只是他没有资格,并非白白去送死。”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的辐射沙暴里继续探路去了。
林长歌满脑子问号,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凝重的黑熊精。
“老王,这到底啥情况?这兵痞子大半夜发哪门子羊癫疯?”
王刚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掏出防风打火机打了几下才窜出火苗。
呼出一口浓烟,王刚那张糙脸上破天荒多出几分感慨。
“影有个亲哥哥。”
他弹了弹烟灰,视线越过林长歌,看向漆黑的荒原深处。
“曾经是调查军团里最顶尖精英小队的天才队长,代号‘暗’。”
王刚指了指林长歌脚边那把极其厚重的临渊。
“十五年前,他成了最后一个去挑战征服这把破剑的人,最后也败在了它手里。”
林长歌挑了挑眉,有点纳闷。
“失败了就失败了呗,再换把别的武器不就行了,大不了拿根钢管凑合。”
“没那么简单。”
王刚咬着烟蒂,夹烟的两根粗大手指紧紧攥着。
“虽然他命大没被里头的邪火烧成白痴,但他肉身的百分之六十。”
黑熊精停顿了一下,语气发涩。
“都被这把邪物硬生生化成养料给吸干了。”
林长歌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把手里的剑往外推了半米。
这也太缺德了。
这哪是武器,这根本就是个随身携带的巨型抽血泵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以后要是遇上哪个看顺眼的仇家,就把这剑借给对方玩两天。
保证吸得连骨灰都不剩。
王刚接着倒苦水。
“自从那事以后,影就落下了心结。”
“他一直觉得‘临渊’根本就不可能被征服,是一把完全吃人的死物。”
“他认定他哥就是去白白送死的,又或者高层就是在拿他哥给这把武器当新鲜饲料。”
一旁的闫红玉走上前,高跟鞋踩在废铁板上咔咔作响。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齐肩短发,接过话茬。
“所以你今天把这剑拔出来了,算是间接治好了他的精神内耗。”
闫红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唏嘘。
“这说明了,征服这玩意儿并非十死无生的死局。”
“顺着这个理推下去,他哥的遭遇纯粹是条件没达标,没资格握住它。”
这女魔头耸了耸肩。
“没资格拿神器,和被高层当成炮灰故意安排去送死,那可是两码事。”
王刚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
“是啊,这下他跟上面那些高层的矛盾,多少能缓解些。”
粗糙的大手在脸上的刀疤上搓了两把,满是惋惜。
“只是可惜了暗那么好个天才,没死在轰轰烈烈的万族战场上,倒折在了一把破武器手里。”
王刚拍了拍林长歌的肩膀,力道大得跟打铁一样。
“林小子,你要是早生了几十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类天才毁在这把武器上了。”
林长歌被拍得龇牙咧嘴。
他揉着肩膀,眼睛死死盯着手里这把暗红光晕流转的大剑。
“这破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他摸了摸剑身上粗糙的岩石纹路,心里直发毛。
“明知道这玩意儿吸人血要人命,那帮天才还排着队赶着去送?脑子都被虚空兽踢了吧。”
闫红玉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了包装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具体什么来头,连军方档案馆里都没记全。”
她双手环胸,那把狭长的幽蓝色战刀在身边虚悬。
“只知道,这是人类反击虚空时,第二任全军总司令从荒原最深处带回来的神器。”
林长歌眼睛一亮。
神器?那得值多少钱!拿去黑市按斤卖能不能买下半个基地市呢?
闫红玉没理会他那财迷的眼神,继续科普。
“后来在那位总司令深入荒原抢夺生存空间的战役里,他力竭战死。”
“这把剑沾了太多虚空高阶生物的血,又没了主人压制,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物。”
闫红玉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开。
“没人能驾驭它,起初每年都有不知死活的天才想去收服,全把命搭进去了。”
林长歌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要不是自己灵魂深处有着个退休老头摩拉克斯的模板。
刚才在武器库里,这波绝逼要被这大号水蛭给吸成人干了。
王刚又点了一根烟,语气越来越沉重。
“死的人实在太多,培养个天才不容易,高层也心疼得直滴血。”
“后来就改成每五年开放一次尝试机会,再后来变成十年。”
他指着那把大剑。
“研究部那帮书呆子还发现,这玩意儿长时间吸不到新鲜的生命力,品阶居然在一路倒退。”
“硬生生等它从神级掉到了地级,军方才重新解除封锁。”
王刚深吸了一口烟,满脸的复杂与追忆。
“那次重新开放,正好就是十五年前。”
“影的哥哥,暗,碰上了这个机会。”
“那小子是个真真切切的怪物,才二十五岁,异能等级硬是堆到了掌控级初期。”
林长歌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五岁的掌控级?
那实力放在现在的特办大学,都能直接当客座教授把下面一堆学生当狗训了。
王刚的声音在夹杂着重金属辐射的夜风里有些发涩。
“更变态的是,他觉醒的还是极其罕见的‘暗物质控制’。”
“那玩意儿攻防一体,同级别里完全是横着走的存在。”
这糙汉子竖起大拇指。
“在当时的人类史上,绝对算得上前无古人的天纵奇才。”
闫红玉接上话茬,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遗憾。
“只可惜天妒英才,他也栽在了这把剑上。”
她踢飞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目光冷厉。
“自从暗变成那样之后,高层彻底断了念想,就再也没人提起过征服临渊的事了。”
“它就一直在库里吃灰,直到你个爱贪便宜的财迷进去瞎猫碰死耗子。”
林长歌越听越觉得这买卖干得心惊肉跳。
他把大剑往肩膀上一扛,假装镇定地咳了两声。
“那什么,既然他被吸了百分之六十的肉身。”
林长歌凑到王刚身边,压低声音打听八卦。
“那个暗……后来算是光荣牺牲了吗?”
王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个打翻的调色盘。
“没死。”
这糙汉子顿了顿,吐出一口夹杂着叹息的白烟。
“但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林长歌愣住了,肩膀上的剑差点滑下来砸到脚背。
“啥意思?”
他瞪大眼睛盯着这俩人。
“没死怎么就不能算人了?被吸成植物人了还是变成怪物了?”
闫红玉白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荒原上几句话扯不清楚。”
她大步往前走去,幽蓝战刀极其利落地劈开前面挡路的废铁残骸。
“等回了学校,庄孟教授的《守望者军团发展史及部队构成》理论课。”
闫红玉偏过头,丢下极其冷漠的一句话。
“你小子给老娘好好听,别没事老气得老师说不下课,它里面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林长歌尴尬的挠了挠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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