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往后靠在椅子上，面朝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宋启明下周回国。
叶时初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退出对话框，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宋启明的名字。
信息比赵培成还少。唯一能搜到的是一条八年前的商会活动报道，照片里一群人站在酒店大厅合影，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标注着宋启明的名字，人脸小得看不清五官。
她把那张照片截了图，放大到最大。男人穿灰色西装，头发梳到后面，身高中等，其他看不出来。
陆战野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搁在桌上，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叶时初把电脑推到一边，“八年前的商会活动，之后再没有公开信息。赵培成说他在境外，发短信那个人说他下周回国。”
“回哪儿？”
“没说。”
陆战野把筷子递给她：“先吃。”
叶时初接过筷子没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她打了一行字：回哪个城市？
发出去之后放下手机，把面条挑起来吹了两口气，吃了一筷子。
面条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回了两个字：南城。
叶时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宋启明回南城。”她把手机推过去给陆战野看。
陆战野嚼着面条看了一眼，咽下去之后说：“一个在境外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选这个时候回南城。”
“巧合？”
“你觉得呢。”
叶时初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端起来喝了两口汤。放下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短信，是来电。
顾向阳。
她接起来。
“叶建国的女儿，你今天是不是去找赵培成了？”顾向阳的声音比昨晚在茶餐厅的时候急了一截。
“去了。”
“赵培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叶时初愣了一下：“他有你电话？”
“他没有我电话。他打到我以前在钢厂时候的一个老同事那里，让那个老同事转话给我。”
“转什么话？”
顾向阳那头呼了一口气，听着像是在走路，背景里有风声。
“他说让我告诉你，别再往下查了。他说宋启明不是你能碰的人。”
叶时初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不是原话，意思差不多。老同事跟我学的，说赵培成在电话里语气不对，不像是在威胁，像是在怕。”
叶时初用指甲在窗框上划了一下：“他怕宋启明。”
“不只是怕。”顾向阳停了两秒，“我那个老同事说赵培成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宋启明身边一直有人，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有人替他看着场子。”
“什么人？”
“没说。老同事问了，赵培成不肯讲。”
叶时初沉默了几秒。
“顾向阳，你在钢厂那些年，听没听说过宋启明跟什么人走得近？”
“我一个车间工人，接触不到内审合规部那些人。我只知道宋启明那会儿经常跟厂长一起吃饭，出差也一起。厂长是谁你应该查得到。”
叶时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向阳，赵培成能通过你的老同事找到你，说明他知道你当年跟我父亲的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
风声没了，顾向阳像是停下了脚步。
“你说得对。我该换个地方了。”
电话挂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看陆战野。
“赵培成让顾向阳转话，叫我别查了。”
陆战野把两个碗端去厨房洗了，擦着手走回来：“他在我们去的第二天就慌了，说明他把我去找他这件事汇报上去了。”
“汇报给谁？”
“你说呢。”
叶时初走回桌前坐下，翻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洪都钢厂历任厂长。
搜出来的信息很杂，地方志网站上有一段简介，列了从建厂到关停的历任负责人名单。她拉到90年代那一段。
1995年至2001年，厂长：宋德林。
叶时初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宋。
她翻到那条商会活动报道，再看了一遍宋启明的名字。
“宋德林，宋启明。”她念出来。
陆战野在她身后站着：“什么关系？”
“不知道。同姓不一定有关系。”叶时初把宋德林的名字输进搜索框。
信息比宋启明多一些。地方志网站的介绍写着：宋德林，1948年生，洪都钢厂第七任厂长，2001年钢厂改制后调任市工业集团副总经理，2008年退休。
叶时初算了一下：今年七十六岁。
“还活着。”她说。
“退休十六年了。”陆战野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市工业集团副总经理，正处级。”
叶时初继续往下搜。宋德林没有更多公开信息，没有新闻报道，没有企业关联，退休之后干净得像这个人不存在了。
她切回去看宋启明。八年前那条商会活动的报道里，主办方是一个叫“华东建材产业联合会”的组织。她搜了一下这个联合会的会员名单，页面跳了几次，最后弹出一个需要登录才能查看的界面。
“查不到。”叶时初关掉页面。
手机响了。沈秀兰的电话。
“东西放好了。老周收了，没问什么。”
“你在哪？”
“公交车上，还有三站到。”
“妈，你下车之后别直接回来。先去菜市场转一圈，从后面那条巷子绕回来。”
沈秀兰应了一声挂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看着桌面上整理好的时间线。
“宋德林是厂长，宋启明是内审合规部负责人。”她把两个名字用笔圈了一下，“如果他们是父子或者叔侄，那检测报告的事就不是哪个科室的问题，是从上到下整条线都烂了。”
陆战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顾向阳说宋启明经常跟厂长一起吃饭一起出差。如果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内审合规部的人不会跟厂长走那么近。”
“得查他们的关系。”
“户籍信息能查到。”
叶时初摇头：“我们没有渠道。”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老范，帮我查两个人的户籍关系。宋德林，1948年生，原洪都钢厂厂长。宋启明，年龄不详，原洪都钢厂内审合规部。我想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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