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按原来的路线继续往前开着车。
叶时初从后视镜里盯着那辆越野车，车牌被前面一辆货车挡了一半，只看到最后两个数字：08。
试一下。陆战野在下一个路口打了右转灯。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居民楼底商，理发店、修鞋摊、卖卤味的，招牌挤在一起。
后面那辆越野车跟着拐了进来。
确认了。叶时初说。
陆战野从巷子穿出去，接上另一条主路，连续变了两次道，插进一辆公交车后面。越野车被公交车挡住视线，车距拉到了七八十米。
前面路口红灯亮了，公交车停下来。陆战野方向盘一打，从公交车右侧空当里切出去，压着黄灯过了路口。
后视镜里，越野车被公交车堵在后面，没过来。
陆战野没有松劲，又连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单行道，开到尽头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前停了两秒，直接开了下去。
地下车库里光线暗，车不多。陆战野把车停在角落的柱子后面，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没动，听着通风管道嗡嗡的声音。
过了五分钟，没有车跟下来。
叶时初把后视镜里记下的那两个数字打在备忘录里：尾号08，深灰越野，车型像是途观。
从三号楼出来就跟上了。她说，要么是守在大院附近的，要么是跟着我们去的。
守在大院附近的可能性大。陆战野把座椅调低了一点，跟着我们去的话，昨天就应该出现了。
那就是盯着那间库房的人。
陆战野没接话。他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地库的禁烟标识，又把烟盒塞回去。
叶时初拿出手机，翻到门房老头那本登记簿的照片。
刘远。前年十二月十四号下午进去待了二十分钟。
她又翻出老柯说的那五个人：老柯自己、赵培成、管后勤的老周、戴安平，加上消防验收时可能接触到锁具型号的人。
老柯说那把锁是华宇牌双层弹子锁，叶时初把手机横过来，对着那张照片上的窗户铁栅栏放大，锁在门上，铁栅栏封的是窗户。如果有人想进去，不一定走门。
陆战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户那个栅栏焊死的，拆不了。
拆不了，但窗户本身是老式的铁框推拉窗。栅栏间距我目测大概十二公分，手能伸进去，人过不去。但如果只是要够到窗台上的东西......
她停住了。
窗台上那块干净的长方形痕迹。
有东西被人从窗户栅栏间隙里拿走了。叶时初说。
陆战野回忆了一下：那个痕迹大小，像是一个文件袋或者笔记本。
放在窗台上，不放在柜子里。叶时初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故意放在窗台上。
留给特定的人拿。
叶时初把手机锁了屏，靠在座椅上闭了两秒眼。
地库里有脚步声传过来，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走过他们停车的位置，没看他们，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消失了。
现在有两条线。叶时初睁开眼，一条是老库房里的旧档案柜，里面可能有老代码系统里那批原件。另一条是林晚手上那份复印件，洪都钢厂事故的原始记录。
还有第三条。陆战野说，谁在发短信。
叶时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记录。
对方回复的速度不固定，有时快有时慢，但每一条都很短，没有一句废话，选择性地给信息，像是有计划地在牵着走。
这个人不怕暴露号码，说明这个号码查不出什么，要么是一次性的卡，要么是别人名下的。叶时初说，但他的信息全是对的......林晚的住址、戴安平和林晚的关系，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条是假的。
越准越要小心。
叶时初没有反驳。
她拨通了沈秀兰的电话。
妈，我们在外面，晚点回去。你把父亲那本工作日记翻到98年七八月那几页，看看上面有没有提到一个叫刘远的人。
沈秀兰那头安静了一下：刘远？
对，两个字，刘远。
我找找看。沈秀兰挂了电话。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侧头看向陆战野：地库不能待太久，出去换条路走。
陆战野发动车子，从另一个出口驶出地库。出口对着的是另一条街，方向和来时相反。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绕了两条街，从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在后面，才拐进居民区。
车刚停稳，沈秀兰的电话打回来了。
叶时初接起来。
沈秀兰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个调子：找到了。98年8月11号那页，你父亲写了一行字......刘远，技术科，已调离，去向不明。
叶时初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技术科。
顾向阳说他从技术科柜子里偷出了那份检测报告。
下面还有字吗？叶时初问。
沈秀兰翻动纸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纸张很旧，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有。沈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最下面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写的什么？
沈秀兰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刘远不是真名。
叶时初把电话切了免提，让陆战野也听到。
妈，这行字旁边有没有别的标注？
没有。就这一行，写在页脚最底下，墨水颜色比上面的字深一点，笔也不一样，上面用的签字笔，这行用的是钢笔。
叶时初想了想：时间差。他先用签字笔记了刘远的信息，后来某个时间点发现名字是假的，换了一支笔补上去。
还有一个细节。沈秀兰的声音变得更轻，这页右上角有个铅笔写的问号，很淡，不注意看不到。我之前整理的时候没留意过。
叶时初抬头看了陆战野一眼。
陆战野把车窗关严了，身体前倾了一点。
问号只有一个？
一个，画在页码数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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