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边缘停住了。“新注册的境外公司,法人是谁?”
“吴敏。”
叶时初的呼吸沉了一下……陆远山的动作比她想的更快。
“何秋辞,你能查到那笔五千万的走账路径吗?从陆氏子公司出来,进到吴敏注册的新公司,然后呢?”
“我还在追。境外账目的穿透需要时间,最快今天下午能给我反馈。”
“好。”叶时初挂了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灰白色的天,云层薄薄地铺了一层,太阳的光透过来,不刺眼但很亮。她站了一会儿,手指搭在窗台的边缘,感受着大理石台面的凉意。
如果陆远山已经转出了第一笔五千万,那么接下来还会有第二笔、第三笔。半年之内他要把四十亿的流动性全部抽走,他必须每个月转出几个亿,用不同的壳公司、不同的账户、不同的路径,让追踪者每一层都要花时间,而等他全部转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在上面打了几行字:
“诉讼保全财产线索:1.陆远山个人名下账户及关联公司账户;2.孙国栋管理的海外投资平台;3.吴敏新注册的境外公司——冻结所有与上述主体相关的资金流。”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保存了文档。
时间还够,但她必须比陆远山更快。
下午四点,何秋辞的第二份报告到了。这次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箭头从陆氏子公司出发,指向吴敏的新公司,然后从新公司分成三条支线,分别指向香港、新加坡和开曼的三个账户。每条支线标注了到账日期和金额,第一笔五千万之后,第二笔三千万已经在三天前走完了同样的路径。
叶时初看着那张图,手指点着屏幕边缘。
“他转出去八千万了。从他说‘半年之内’到现在,最多只过了两周。”
她把这个发现发给了秦砚。
秦砚回了四个字:“保全材料我今天晚上准备好,明天一早递。”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公寓里没有开灯,光线从窗户涌进来,在房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她看着那道光,没有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秦砚或者何秋辞,拿起来看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是康复医院三楼护士站的号码。
她的心跳停了一下,接起来。
“叶小姐,您母亲今天的生命体征都正常,转院后适应良好。但有一件事需要跟您说一下——今天下午有个中年女人来探视您母亲,说是您的朋友。我们没有放进去,但她留了一封信,让转交给您。”
叶时初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长什么样子?”
“四十多岁,圆脸,穿一件深绿色的棉外套。说话很和气,把信放下就走了。”
叶时初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呼吸慢慢地变深。
“护士,麻烦您帮我把那封信拆开,看看署名是谁。”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纸张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护士说:“没有署名,信纸只有一行字——‘我回来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叶时初握着手机,眼眶微微发热,但她没有流泪。
“护士,信我明天去取。麻烦您帮我收好。”
她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客厅的地板上那道冷白色的光已经变成了灰色,窗外城市各处的灯火开始亮起来。她靠着沙发靠背,手指搭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着。
顾清回来了。她说的老地方,是植物园那棵银杏树下的长椅。
明天下午三点。
她拿起手机,给陆战野发了一条消息:“顾清回来了。明天下午三点,植物园。”
陆战野的回复隔了不到三十秒:“我陪你去。”
叶时初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二十一章老地方
第二天下午,海城植物园比上次来的时候人稍微多了一些。周末,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草坪边上的石子路上跑,远处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叶时初坐在那棵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冷冽和干燥。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文件袋——她没有带任何文件来,她今天来不是来收东西的。
陆战野站在距离长椅大约十步远的地方,靠着另一棵树干,大衣领子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坐过来。他把这片空间留给她。
叶时初看着草坪对面那条青石板路的入口。有人从那边走过来——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圆脸,穿一件深绿色的棉外套,短发,脚步不快不慢,手里什么也没拿。
叶时初认出了她。上一次见面是在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她把保温袋递给陆战野,让陆战野转交。她站在那边没有过马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走过来了。
她在叶时初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在草坪上,没有坐到长椅上来。
“我来的路上在想,你可能已经忘了我长什么样了。”顾清的声音和叶时初记忆里一样,温和平缓,像一碗不烫嘴的热汤。
叶时初抬起头看着她。她近看比远看老了一些,眼尾的纹路比上次见面时更深,嘴角的线条有一种长期习惯性抿紧的弧度。她的眼睛是褐色的,和陆战野很像。
“我没忘。”叶时初说,“那天你站在街对面没过来。”
顾清看着她,嘴角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天我不敢过来。我怕我过来了,你问我是谁,我答不出来。”
叶时初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她。顾清站在两步之外,穿着一件旧棉外套,脚下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像一个普通的、走了一段长路才到这里的女人。
“你去了哪里?”
“去了很多地方。”顾清说,“我开始往南走,走到一个县城停了下来,住了大半年。后来又往西走了一段。但我一直留着海城的电话卡,每个月查一次有没有人打给我。”她把视线从叶时初脸上移开,落在草坪对面的那群孩子身上,“后来刘巧云告诉我,你来找我了。我就开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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