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把硬盘盒握紧在手心,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肉。
“二十分钟后,让她当面打开这个文件。”她看着陆战野,“在那之前,你有一个问题要问我。”
陆战野的瞳孔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聚焦在她眼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低:“我昨晚说,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他顿了顿,“我现在问。”
叶时初没有退缩,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说:“你问。”
“如果那封信打开之后,里面写的事情……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父亲的身份……会让你觉得你嫁的这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后悔吗?”
客厅里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暂停了。
江晚晚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顾清站在窗边没有动,何秋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陆战野站在茶几和窗户之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是孤注一掷之后的澄澈。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敢说那个名字了。
不是因为他害怕面对自己的身世,而是因为他害怕她说出那句“我后悔”。
他说他怕她怕他,但真正怕的,是她退回去,站到那条线之外。
“陆战野。”她开口,声音很平,“你问错了方向。”
陆战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应该问的是:如果那封信打开之后,你发现自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叶时初往前迈了一步,停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仰起头看他的时候,视线稳稳地落在他眼底,“我的答案不取决于你是谁的儿子,取决于你以后要怎么活。这个问题,等你打开了那封信,看到了你自己的答案,再来问我。”
陆战野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缓慢地抬起来,碰了碰她耳侧一缕垂落的碎发,指尖在她耳廓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好。”他说,“等打开那封信,我再来问你。”
窗外的天光终于彻底放亮了。
雨后的海城在逐渐散开的雾中露出了清晰的轮廓,远处有车轮碾过湿路面的声响,混着零星的鸟鸣,这座经历了无数场风暴的城市又开始运转了。
叶时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硬盘盒,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一小块。
她走向门口,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何秋辞,车在楼下吗?”
“在。”
“去医院。先去见陆远山,再等林徽来。”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站着的人。
陆战野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顾清在窗边抬手按了一下眼角,江晚晚已经快步跟了过来,何秋辞正在收起播放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植被的气息。
叶时初握着那枚硬盘盒,把它放进大衣口袋里,金属外壳贴着外套内袋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撞了一下膝盖。
“走吧。”她说。
车子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行驶。
路面还没干透,车灯照过去能看到细碎的水光。
叶时初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触到硬盘盒的金属边缘。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商铺、行道树、信号灯、偶尔几个撑着伞的行人。
这座城市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但叶时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陆战野坐在她旁边,左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没有说话,但叶时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比平时慢一些,稳一些,像是在刻意调整。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中轮廓分明,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那是连续失血加上几乎没有合眼的痕迹。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叶时初问。
“三个。”陆战野答,“不算少。”
“你在发烧。”
“三十七度八。”他说,“张医生走的时候量的,过了警戒线一点点,不影响判断。”
叶时初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覆盖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朝上,温度有些高,但没有昨晚那种滚烫的感觉,像是在缓慢地、自行地从高温中退出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回握,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掌心完整地贴合在他的手背上。
何秋辞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快速滑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声音压得不算低:“陆先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陆远山在凌晨三点醒过一次。他问了两次时间,然后问了一句‘他们来了吗’。”
“他们指谁?”叶时初问。
“护士问他指的是谁,他没有回答。之后又睡过去了,到现在没再醒。”何秋辞顿了一下,“但医生在他的病床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陆战野抬起眼睛:“什么信?”
“没有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对折的纸。医生不敢动,拍了照片发过来。”何秋辞把手机递到后座。
叶时初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有些模糊,像是隔着床头的灯光拍的。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老,笔画颤颤巍巍,像是握笔的手已经不太稳了:“信封里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陆战野看着那行字,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他在等我去问。”他的声音很平,“那封信他知道在哪,但他不说。他在等我开口。”
“他不想主动交出来。”叶时初把手机递还给何秋辞,“他在等你先承认你有求于他。”
“对。”陆战野靠回椅背,“陆远山这辈子做过最熟练的事,就是让别人先开口。”
车子拐入医院侧门,在住院部大楼前停下。
何秋辞先下车,撑开黑色的伞,站在车门外等着。
叶时初松开陆战野的手,弯腰迈出车厢,地上浅浅的积水在她的鞋底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03/26583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