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看着她埋头研究图纸的侧脸。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两人的肩膀挨着。
他的左手按在图纸上,指向后院的偏门。
“从这里进去之后,有一条廊道通向宴会厅的后台……”
他开始说,她在听。偶尔她会打断他,指出他计划里的漏洞,他皱眉思考,然后修改。
何秋辞在半小时后推门进来送药,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两个人肩挨着肩,头凑在一起,对着一张布局图低声交谈。
桌上的水杯是共用的。
何秋辞把药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前,他听到叶时初的声音:
“这条路线太长,你的体力撑不住。换这条。”
“这条经过厨房后门,人多。”
“人多才不显眼。你穿服务员的衣服混进去。”
“……叶时初,你让陆战野穿服务员的衣服?”
“有意见?”
“没有。”
何秋辞站在走廊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他的手机震动了。
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方: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
“寿宴宾客名单最后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死了的陆慎行,一个是还没出生的孩子。陆远山疯了。”
何秋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攥紧手机,抬头看向紧闭的会议室门。
门里面传来叶时初的声音,正在和陆战野讨论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
何秋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陆先生,叶小姐。”
两人同时抬头。
何秋辞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朝上。
陆战野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叶时初凑过来,看清那行字后,她的手下意识地覆盖在了小腹上。
“还没出生的孩子。”她重复着这几个字。
陆战野的左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喉结剧烈滚动。
“何秋辞。”
“在。”
“从现在起,叶时初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少于四个人。”
“陆战野——”
“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冰层碎裂,露出下面滚烫的、近乎疯狂的底色。
叶时初盯着那双眼睛。
她见过陆战野很多种表情。法庭上的冷酷,谈判桌上的锋利,面对陆世安时的嘲讽,火场里推开她时的决绝。
但这种表情,她只见过一次。
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是在码头仓库里,钢索断裂的前一秒。他用身体挡住她的时候。
那不是冷静。那是一个人把所有退路都烧尽之后,露出的底色。
“陆战野,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他的声音确实很平稳。但他左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在加重,指节已经嵌进她的皮肤。
叶时初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你在掐我。”
陆战野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她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秒,然后压了下去。
“何秋辞,这条消息的来源能追溯吗。”
何秋辞站在门边,手机还亮着屏幕。
“发送方用了多重代理,技术部正在溯源,但短时间内很难定位。”
“那条信息的措辞。”陆战野靠回椅背,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已经死了的陆慎行和还没出生的孩子。这两个名字被写在宾客名单上,意味着什么?”
何秋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叶时初替他回答了。
“祭品。”
她的声音很平。
陆战野转头看她。
“陆远山要办的不是寿宴。”叶时初将手机从何秋辞手里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他把一个死人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写进宾客名单,这不是请客,是立牌位。”
何秋辞的脸色变了。
“叶小姐的意思是……陆远山已经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并且打算在寿宴上做某种……宣示?”
“不是宣示。”陆战野接过话,声音冷了下来,“是献祭。陆家有个传统,家主寿辰当天要祭祖。陆远山一直迷信,找过很多术士。他相信用未来血脉的名字入祭祀簿,能延寿。”
叶时初的手指停在腹部。
“他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三个人沉默了。
叶时初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知道她怀孕的人——陆战野、何秋辞、江晚、叶时渊、医院的产检医生。
以及。
顾临风。
“他说他恰好知道一些事情。”叶时初回忆起电话里顾临风的措辞,“他知道我怀孕,说明他在医院有人。产检记录,病历系统,或者……”
“叶建国。”
陆战野说出了这个名字。
叶时初的牙关绷紧了。
“他定期向顾临风汇报你的行踪。”陆战野的声音没有温度,“你怀孕之后去过几次产检?每次回家路上,有没有跟叶建国通过电话?”
叶时初闭上眼睛。
有。
第一次确认怀孕那天,她打过电话给叶建国。只说了一句“我很好”,但他追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
她以为那是父亲的关心。
“何秋辞。”叶时初睁开眼,“把叶建国带回来。”
“叶小姐……”
“带回来。我再问他一次。”
何秋辞看了陆战野一眼。陆战野点了下头。
何秋辞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时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陆战野。”
“嗯。”
“你说要给我安排四个人贴身保护。”
“对。”
“我拒绝。”
她转过身,看着他。
陆战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叶时初。”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她走回桌前,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他,“四个保镖跟着我,我怎么在寿宴上行动?你的计划里,我需要从正门进去,需要跟陆远山的人周旋,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出示证据。四个贴身保镖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
陆战野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安检通道上那片红色的血迹。
“两个。”他退了一步,“最少两个。一扮作司机,一个扮作你的助理。不暴露,不贴身,但必须在视线范围内。”
叶时初沉默了五秒。
“一个。”
“叶时初。”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03/26583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