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身体晃了晃,脱力般地跌坐在转椅上。他的脸色灰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陆战野!”叶时初跨出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她的指甲在实木桌面上摩擦,留下几道浅白色的痕迹。
陆战野的右手垂在身侧,风衣下摆的红色液体滴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交错的血丝,视线在叶时初的脸上停顿。
“拿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风。
他指了指桌上那叠带有公章的审计报告。
叶时初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旁。
她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湿冷的触觉,那是混合了雨水和汗水的风衣面料。
陆战野的身体继续下滑,头靠在转椅的靠背上,双眼缓缓闭合。
“何秋辞,叫救护车。”叶时初转头对门外喊道。
何秋辞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拿起座机拨号,手指在按键上剧烈颤抖。
“别睡。”叶时初说。
她用左手托住他的后颈,右手按住他风衣下的伤口位置。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她的指缝,粘稠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
陆战野的呼吸变得浅短,每一次胸腔起伏都伴随着喉咙深处的杂音。
“初初……”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
“闭嘴。别死在办公室里,陆氏的股票经不起这种折腾。”叶时初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那里有一道旧的缝合痕迹,现在已经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翻出的暗红色组织。
保镖冲进办公室,合力将陆战野抬上担架。
叶时初跟在担架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的金属镜面照出她的脸,面色苍白,唇角紧抿。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陆氏大楼下响起,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
叶时初坐在救护车内侧的窄凳上。
医护人员在给陆战野挂氧气,连接心电监护仪。
监护仪上的线条剧烈波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陆战野躺在担架上,他的左手在移动中无力地晃动。
叶时初伸出右手,握住他的左手。
他的手心很凉,指尖没有温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病人的血压在下降,心率每分钟一百三十次,准备静脉注射肾上腺素。”医生喊道。
针头刺入陆战野的血管,透明的药液顺着塑料管注入。
叶时初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鼻翼因为缺氧而快速扇动。
救护车在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前停下。
担架被推入手术室,红色的手术灯亮起。
叶时初站在走廊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缝里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洗手间的感应水龙头流出冷水,冲刷着她的皮肤。
红色的水流进白瓷洗手池,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
叶时渊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燥的白毛巾。
“他失血过多,但没有伤到脏器。”叶时渊说。
“我知道。”叶时初答。
她接过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陆慎行已经被送往经侦大队,陆氏的董事会暂时由何秋辞和法务部接管,局势稳住了。”叶时渊继续说。
叶时初靠在走廊白色的墙壁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哥,我想把那笔信托基金取出来。”
“现在清算吗?”
“现在。陆慎行虽然进去了,但海外的那些空壳账户还在运作。我需要把那笔钱转入初遇的独立账户,那是叶家的东西。”
叶时渊点头。“我去办手续,需要你的授权签名。”
两个小时后,手术灯熄灭。
张医生走出来,揭下绿色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伤口重新清创缝合,一共缝了二十四针。失血量达到一千毫升,已经输了血。他需要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晚。”
“他醒了吗?”
“麻醉药效还没过,估计要到凌晨。”
陆战野被推了出来,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只露出半边侧脸。
叶时初跟着推车走到ICU门口。
厚重的玻璃窗隔绝了视线。
她坐回长椅上,从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陆战野在火灾前写下的记录,字迹端正。
“如果我不在了,初遇就是她唯一的退路。何秋辞会帮她处理好所有的债务,陆家的股份不要留给她,那是麻烦。”
叶时初合上笔记本,指尖在硬皮封面上摩挲。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发出模糊的晕影,街道上的车辆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红线。
凌晨三点。
ICU的护士走出来,对叶时初点头。
“病人醒了,体温已经降下来,你可以进去看五分钟。”
叶时初穿上蓝色的防护服,戴上口罩,推开门走进病房。
里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陆战野躺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药水一滴滴落下。
他睁开眼睛,瞳孔聚焦在叶时初脸上。
“初初。”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叶时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陆慎行进去了,他的遗嘱原件被判定为伪造。”叶时初说。
陆战野的左手手指动了动,试图去抓她的衣角。
叶时初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好好养伤。陆氏的事情,何秋辞会处理。”
“别走。”陆战野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跳动。
“追求期还没结束。”他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偏执。
叶时初看着他苍白的嘴唇,以及右手厚重的绷带。
“陆战野,等你不用靠输氧机呼吸的时候,再来谈追求。”
她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清晨六点,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叶时初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带走了残留的药水味。
她打车回到江晚晚的公寓。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
江晚晚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毛毯。
叶时初没有惊动她,轻步走进洗手间。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03/26583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