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
陆战野粗暴地打断她,他撑着轮椅站起来,每动一下,背后的伤口都在撕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用力地把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答应过你,会学会尊重,会学会放手。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初初,如果你出事了,我要那些尊重有什么用?我要那个独立的‘初遇’有什么用?”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颈窝里,滚烫滚烫的。
叶时初僵住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在某种程度上竟然成了对他最残忍的折磨。
“陆战野,我只是……害怕。”
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我害怕如果我不够强,如果我没有这些作品,我就只是你的一个附属品。我怕陆家那些人,也怕你有一天会像看厌了一件旧衣服一样看厌我。”
陆战野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你永远不是附属品。你是叶时初,是那个在火海里让我活下去的女人。初初,以后我不做你的伞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会陪你一起淋雨。你想做的设计,我陪你熬夜;你想打的江山,我陪你冲锋。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看见你。”
那一晚,陆战野没有回他的病房,而是挤在叶时初的病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
叶时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那些紧绷了很久的弦,终于一根一根地松了下来。
他不再是她的伞,而是陪她一起淋雨的人。
三个月后,初遇与梵雅的联名发布会在颐华酒店顶层如期举行。
整个海城的媒体几乎倾巢而出。
不仅是因为这两个品牌的跨界合作,更是因为这是陆战野和叶时初在“离婚传闻”和“身世风波”后的首次共同露面。
叶时初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礼服,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陨石粉末,在聚光灯下闪烁着深邃的光。
她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但那种属于成熟设计师的自信和从容,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陆战野站在她身边,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个冷峻矜贵的陆大律师。
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叶时初身上时,那种几乎溢出来的温柔,让在场的记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叶小姐,请问这次‘重生月’的设计灵感,真的和您这段时间的经历有关吗?”
一名记者眼神犀利的看着她。
叶时初接过话筒,淡淡一笑。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战野,又看向镜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重生’不是抹掉过去,而是带着伤痕继续生长。我曾以为,婚姻是一场契约,是一份债。但现在我明白,真正的爱,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过程。”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避开喧嚣,来到了酒店的露台。
冬夜的风有些凉,陆战野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披在叶时初肩上,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陆太太,刚才的表现,我可以打满分。”
他在她耳边厮磨……
“那陆律师呢?作为我的‘正经债主’,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回你的债?”
叶时初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陆战野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里面躺着的,不是那枚蓝宝石戒指,而是一枚简约到了极点的素圈。
“契约是有期限的,但爱没有。叶时初,这辈子,你都别想还清了。”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就在这时,何秋辞神色匆匆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快递,脸色极其难看。
“陆老师,师母……叶坤在里面自杀了。他死前留下了一封信,是给师母的。”
叶时初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在陆战野的掌心里瞬间变得冰凉。
她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上面写着一句话:
“初初,陆家欠你妈的,不仅仅是那条命,还有你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哥哥。”
“初初,别看。”
陆战野长臂一伸,作势要将那封信拿走。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发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太清楚叶坤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贪婪,即便临死,吐出来的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善意。
“不,我要看。”
叶时初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连带着小腹也隐隐有些发紧。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肚子上,声音有着磐石般的坚决,“陆战野,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发抖的叶时初了。”
陆战野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只是将披在她肩上的大衣又裹紧了一些,整个人从背后贴上来,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挡住肆虐的冷风。
信封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块老旧的绸缎被生生扯裂。
叶时初抖开信纸,叶坤那凌乱、潦草的字迹跃入眼帘,有些地方还被泪水或血水洇湿了一片。
“初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解脱了……陆慎文那个疯子在里面找了人,让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但我死也不想让他和陆家好过,所以我留下了这封信。
你一直以为你母亲是因为生病没钱治才死的,对不对?你错了。当年你母亲怀着那个孩子的时候,陆老头子为了名声,生生让人灌了药,想打掉那个野种……你母亲后来拼死生下了他,可孩子一落地就被抢走了。
那个孩子命大,没死成,他被送到了国外,陆慎文知道他的下落,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陆家的家产,他是为了给他母亲报仇,也是为了找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陆家的污点,也是他扳倒陆家的武器。
初初,陆家欠我们家的,是用命也还不清的债,陆战野是陆老头的亲儿子,他身上流着最脏的血……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在替陆家赎罪……”
叶坤的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信纸的边缘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叶时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冰,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哥哥……”
她喃喃自语,脑海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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