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让司机在江晚晚公寓楼下停了车。
冬雨还在下,细密得像一张网,把整座海城罩得喘不过气。
她推开车门下去,刚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拖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陆慎文。
叶时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说过,不要碰我弟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慎文低低笑了一声:“初初,你对我是不是有点误会?”
“误会?”叶时初攥紧行李箱拉杆,“叶时安为什么会接触你的项目?为什么项目刚出事,你就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他欠债的人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我妈病房?”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陆慎文,你敢说这些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了沉。
再开口时,陆慎文的语气少了几分温柔,多了些压着的偏执:“如果不是我,你弟弟现在已经被那些人拖去不知道哪里了。”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初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陆战野护不住所有人。”
叶时初闭了闭眼。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她站在公寓楼下,身后是江晚晚住的老小区,楼道灯忽明忽暗。
“他护不护得住,是我和他的事。”
她一字一句道:“你别再用我家人逼我。”
陆慎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你已经搬出来了,不是吗?”
叶时初的心口猛地一刺。
“你在监视我?”
“我只是关心你。”陆慎文说,“你现在需要人帮你。叶坤的事、叶时安的事、你母亲的病,哪一件你能一个人扛?”
叶时初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很轻,很冷。
“陆慎文,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最讨厌的不是穷,不是苦,也不是没人帮。”
她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我最讨厌别人把我逼到绝路,再假装自己是来救我的神。”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陆慎文说:“你会来找我的。”
叶时初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楼道里走。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黑色迈巴赫停在雨里,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陆战野下车的时候没撑伞。
黑色大衣被雨水很快浇湿,额前碎发贴下来,金丝框眼镜上都是水珠。
叶时初脚步僵住。
她没想到他会来。
也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陆战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的行李箱上,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叶时初愣了一下,才发现手机被自己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陆战野。
她握紧拉杆:“我刚才在打电话。”
“和陆慎文?”
叶时初抬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雨幕对视,谁都没有先退。
陆战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却冷得可怕:“叶时安的事,你宁愿让何秋辞查,也不问我。”
叶时初胸口一堵:“我问你,你会怎么做?”
“解决。”
“对。”她眼眶瞬间红了,“你永远都只会解决。”
陆战野眉心狠狠一皱。
叶时初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陆战野,我妈被催债的人堵在病房,血压飙到两百。我弟被人设局背债。我爸冒用我的名义骗贷。还有……”
她声音戛然而止。
手下意识按住小腹,却又很快松开。
陆战野的视线落到她那个动作上,眸色骤然一沉。
“还有什么?”
叶时初别开脸:“没什么。”
陆战野往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叶时初,看着我。”
“放手。”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叶时初猛地甩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陆战野整个人僵住。
叶时初抬手擦掉眼泪,声音沙哑:“你瞒我的还少吗?我妈的医药费、梵雅的股份、初遇的渠道、婴儿房、产科资料……你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做得滴水不漏,可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雨声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
陆战野眼底那层冷意一点点碎开。
“婴儿房你看见了?”
叶时初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
“我看见了。”
“你连她会坐在哪里晒太阳都想好了,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害不害怕?”
陆战野喉结重重滚动。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确实没有问。
他习惯了把所有可能的风险提前切断,把所有路都铺好,把她圈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以为那是保护。
可她站在雨里,满身狼狈地告诉他——那不是她想要的。
江晚晚从楼道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手里还拿着伞,怒气冲冲地喊:“陆战野!你还知道来啊!”
陆战野没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叶时初身上。
“叶坤的债,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叶时初怔住。
陆战野继续说:“那些去医院闹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叶坤涉嫌骗贷和敲诈,我会让他进去。叶时安那边,我会找学校和警方同步介入,债务合同无效。”
他说得很快,也很冷静。
这本来是他的强项。
可说到最后,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叶时初看他的眼神,没有松一口气。
反而更难过了。
陆战野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第一次,他在一场“谈判”里失去了所有筹码。
“我不是来通知你结果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是来问你。”
叶时初睫毛一颤。
陆战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晚晚愣住了。
叶时初也愣住了。
这个男人,海城最锋利的律师,陆家最骄傲的继承人,第一次站在雨里,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把决定权交到她手里。
叶时初的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
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唇。
陆战野往前半步,声音更哑:“叶时初,我不会哄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你告诉我,我改。”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剖开她胸口所有强撑的防线。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03/2658274.html